陈阿七伸手把张楚岚从角落里拽了过来。
“来来来，老天师，给您介绍个人。”
老天师笑眯眯地看向张楚岚，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陈阿七也没提前说过今天会带谁来，所以老天师以为就是个有点意思的后辈。
但陈阿七接下来的话，让老天师的眉头皱了一下。
“楚岚啊，来见一下你爷爷的师兄。你应该叫他......师爷。”
张楚岚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非常标准的猛虎伏地式，那动作，快得跟条件反射一样。
“师爷好，小子张楚岚见过师爷。”
额头直接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刚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的风正豪，嘴角不禁抽了抽。
这孩子，磕头是真磕啊，一点都不含糊。
老天师赶紧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怀义的孙子？”
“回师爷，我爷爷叫张锡林。”
老天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张锡林......那应该是他下山的化名。你爷爷原本的名字，叫张怀义。”
张楚岚心里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张怀义。
原来爷爷的真名叫这个。
他居然连本名都不告诉自己，可见当年藏得有多深。
......
老天师仔细端详着张楚岚的脸，忽然笑了。
“你长得不像你爷爷啊。可能像你母亲那边？你比你爷爷高，也比他好看多了。”
张楚岚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起自己爷爷，确实个子不高，长相也普通，也就那个大耳朵显眼。
自己这身高和长相，应该是随了自己的母亲。
老天师又说：“而且你没有他家传的一个特征，大耳朵。你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他家世代都是大耳朵，他父亲、他爷爷，甚至他爷爷的父亲，都是一脉相传。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没有了？”
张楚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不大不小，正常尺寸。
“可能......隔代遗传了吧？”他试探着说。
老天师被逗笑了：“也许吧。”
两人在这嘘寒问暖，旁边的风正豪看大家站久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大家都进去聊吧，都站在这里不好。来来来，里边请。”
他转头吩咐秘书：“快去切两壶好茶进来，用我柜子里那盒大红袍。”
旁边的秘书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然后一群人鱼贯进入会客厅。
风正豪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到左手边第一位。
他旁边依次坐着解空大师、陆瑾。
右手边第一位是老天师，紧接着是张楚岚和陈阿七。
宝闻和尚站在解空大师身后，双手抱胸，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站在陈阿七后面的肖自在。
那眼神，就跟要吃来肖自在一样。
肖自在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张楚岚坐在老天师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自己面前这几位可都是异人界的大佬，他一个小萌新，可不敢造次。
......
很快茶就上来了。
每人面前一杯大红袍，茶汤金黄，香气扑鼻。
老天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目光变得悠远，就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张楚岚鼓起勇气，开口问：“师爷，我爷爷......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离开龙虎山？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老天师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要从异人界的一件大事说起。那一年发生的事，我们称之为甲申之乱。”
张楚岚默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甲申之乱。
会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经历过那次事件的老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他们都是那场动乱的亲身经历者。
而年轻一辈的，也都多少听说过这段历史。
老天师的声音不急不慢，就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当年你爷爷张怀义与全性掌门无根生，还有其余三十几人，结拜为异性兄弟。外界称他们为三十六贼。”
张楚岚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十六贼？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词。
老天师继续说：“这三十六人里面，有很多都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都是正派出身。在那个年代，正邪不两立而且关系紧张。他们这些人的行为，无异于背叛师门。”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各大门派知道后，大为震怒。纷纷把自家参与结义的弟子抓回去严惩。”
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
“其中有一家的行为导致了那事件的程度，术字门。门长胡图亲手杀了参与结义的弟子，然后提着尸体上了各大门派，逼他们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会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就这样，各大门派被术字门的这一行为架了上去，不得不对自家弟子施加严酷手段。三十六贼，逃的逃，死的死，残的残。”
张楚岚攥紧了拳头。
“最后剩下八个人，跟随无根生去了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他们悟得了八种绝技，被我们称为八奇技。每一种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技艺。”
老天师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八奇技一出，整个异人界都疯了。所有人都想得到它们，所以他们开始追杀、抢夺、背叛、杀戮......三十六贼。那一年，死了很多很多人。”
“所以异人界把那年称为甲申之乱。”
“而你爷爷，就是悟得八奇技的人之一。”
张楚岚听完后脑子嗡嗡的。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家要颠沛流离。
为什么爷爷要隐姓埋名。
为什么他们要活得小心翼翼。
是因为爷爷做错了事，是因为他怀璧其罪。
他身怀八奇技之一，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那本秘籍。
爷爷为了保护家人，只能躲，只能藏，只能隐姓埋名。
张楚岚心里叹了口气。
爷爷啊爷爷，你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让我这个大孙子来背锅。
幸亏你没把那什么八奇技传给我，要不然我现在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不过......老爹可能学了？
不然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失踪？
张楚岚越想越头大，重重地叹了口气。
......
但他没有想报仇的事。
不是他怂，其实嘛，也是有一点点怂，但最重要的是他想得明白。
爷爷当年做的事，在那个年代的规矩来看，就是大逆不道。
正派弟子跟全性掌门结拜，这在当时是不可饶恕的事。
那时候的规矩跟现在不一样，你总不能拿前朝的剑斩今朝的官。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纠结对错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爷爷怎么死的。
张楚岚抬起头，声音有点涩。
“师爷，那我爷爷......他是怎么死的？”
老天师沉默了很久。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然后，老天师开口了，声音很轻。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按照他的性格和当年的事......我猜，他是为了保护你。”
张楚岚愣住了。
“他应该是把当年参加过那场动乱的人，全部引了出来。然后......跟他们同归于尽。”
张楚岚整个人僵住了。
为了......保护他？
爷爷是为了保护他，才死的？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练功。
“楚岚啊，你要记住了。遇事一定要忍住。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冲动行事。不要像爷爷一样。”
“爷爷，为什么要忍？”
“因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爷爷说的活着，不是让他苟且偷生。
而是爷爷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张楚岚想着想着，慢慢地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眼泪流出来。
坐在旁边的陈阿七，看见到他的模样，没有说什么。
毕竟有些事，得自己扛过去。
老天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
“你爷爷是个有担当的人。他做的事，他自己扛了。不需要你替他背负什么。”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师爷，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坚定，“我不会给爷爷丢脸的。”
老天师看着他样子，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丝欣慰。
风正豪端起茶杯，打破了沉默。
“来来来，喝茶喝茶，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众人纷纷端起茶杯，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张楚岚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爷爷，你放心吧。
我会好好活着。
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