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蓝太爷。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愣神之际，一大段记忆再一次涌入唐三的大脑。


    二十九年前他被外门长老唐蓝太爷在襁褓时就捡回唐门……


    不满外门弟子无法修得玄天宝录而铤而走险，偷入内门盗走这唐门内门绝学……


    十八道身影中，有着十七道白色身影，他们身穿的白袍代表的是内门，而胸前那金色的唐字则是唐门长老的象徵，他们每个人至少都年过五旬，甚至有的长老年龄都已经超过两个甲子。


    只有一人不同，他不是内门长老，却还是义无反顾跟了上来。


    他是外门长老唐蓝太爷，也是将唐三捡回唐门之人。


    「唐三，你认罪罢！」


    下饺子般到达鬼见愁顶峰的众人中，唐蓝一席灰衣格外突出，他望着眼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满眼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为何如此啊！」


    唐蓝痛苦的哀嚎惊醒了回想记忆的唐三。


    此刻唐三瞳孔一缩，他一切都想起来了，鬼见愁！


    这里不是自己前世跳崖明志的地方吗！


    自己怎麽又回到了这里！


    不对一定是幻觉！


    可恶的卑鄙小人，安敢乱我道心！


    他心中的怒火已经完全压抑不住了，现在在唐三心中，楚辞毫无疑问已经登临了他仇恨榜单上的第一位，远超当年三神之战中杀了他的比比东。


    看着眼一十八位长老，唐三眉头紧皱，下意识后退一步，直到一块小石头被他推落山崖，他才停下脚步。


    前世有唐蓝太爷在场吗？


    他有些疑惑，但马上又像是忘却了这件事一般摇了摇头，开始想起破局之法。


    他可是智勇双全的神王，绝对能够轻而易举地突破这个幻境！


    对了！差点忘了！


    唐三灵机一动，佛怒唐莲！这世间最为霸道的暗器，自己怎麽忘了，自己跳崖前留下的顶级暗器，唐门不知道多少代人都无法制作出的绝世暗器！


    哈哈哈，只要再按照前世的方法再来一遍，想必一定就可以逃脱了吧！


    于是乎，被众位长老重重包围着的唐三仰头放声大笑，自信无比。


    「虽然我唐三偷入内门，偷学本门绝学，门规所不容。但唐三可以对天发誓，绝未将偷学到的任何一点本门绝学泄露与外界！」


    「而且！」


    唐三冷静地平视面前所有的长老，语气满是得意，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感。


    「我做出了佛怒唐莲！这可是唐门的至高暗器，没有人可以做出来！」


    他的手上，三朵下意识从口袋掏出的「佛怒唐莲」静静地躺着，被他炫耀般地展示给众位长老们一一看去。


    叮——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唐三完全不能理解的安静。


    怎麽回事?看到我制作出唐门外门暗器顶峰的佛怒唐莲，你们不应该虎躯一震，满脸震惊，然后客客气气地请我回去，然后把我报送内门，甚至是未来的掌门之位吗？


    为什麽你们都不说话？


    唐三茫然，这个剧情似乎又有些变化。


    这份死寂没有持续太久，下一秒，便被一阵肆无忌惮丶近乎癫狂的嘲笑彻底撕碎，席卷了整个鬼见愁顶峰。


    十七位内门长老，方才还面色凝重地围着唐三，此刻尽数卸去了周身的威严，脸上的神情夸张到了极致。


    最左侧那位须发皆白丶年过八旬的长老，双手叉腰，身子笑得直打颤，花白的胡须随着笑声一翘一翘，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他用手指着唐三手中的三朵「佛怒唐莲」，声音嘶哑又戏谑：


    「佛怒唐莲？哈哈哈——蛐蛐一个小偷，你怕不是偷入内门偷傻了吧！」


    身旁另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随意摆了摆，语气里满是不屑：「就这？就这也配叫至高暗器？我当是什麽宝贝，原来是三朵连外门稚子都能搓出来的烟火坯子！」他边说边嗤笑一声，脚下轻轻一碾，将一块被风吹来的碎石碾成粉末，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其馀长老也纷纷附和，有的扶着身边的崖边矮树，笑得直不起腰；有的捋着胡须，摇头失笑，眼神里满是怜悯与嘲讽；还有几位性子张扬的，乾脆放声起哄，话语刻薄又直接：


    「亏你还敢拿出来炫耀，怕是连玄天宝录的皮毛都没摸到，就敢大言不惭！」


    「唐蓝老弟，你捡回来的这孩子，怕不是个痴儿吧？」


    山风似乎也被这笑声惊动，骤然变得狂躁起来，卷起崖边的枯草与碎石，呼啸着掠过众人的衣袍，白袍猎猎作响，与那刺耳的嘲笑交织在一起，更显刺耳。崖下的云雾被风卷动，翻涌着向上攀升，模糊了远处的山景，只留下眼前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嘲讽场景，顶峰之上竟多了几分令唐三恶寒的阴冷。


    人群中，唯有唐蓝太爷依旧立在原地，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他那身灰衣在一众白袍中愈发扎眼，方才还满是哀痛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苦涩，没有加入长老们的嘲笑，只是静静地望着唐三，眼神复杂得如同崖下的云雾——


    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他微微蹙着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被淹没在长老们的笑声里，轻得像一阵风，转瞬即逝。


    所有人中，只有他看上去格格不入。


    他没有嘲笑唐三的无知，也没有指责他的狂妄，只是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抱回唐门丶一手带大的孩子，眼底的哀其不幸，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毕竟，只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唐三口中的「佛怒火莲」，在真正的唐门绝学面前，究竟是多麽可笑的存在；也只有他知道，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孩子，此刻正一步步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迷局之中。


    唐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肆意嘲笑的长老们，又看向沉默的唐蓝太爷，不知为何，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宛若他再生父母的唐蓝太爷心中所想，手中的佛怒唐莲仿佛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手掌，也灼烧着他的自信。


    不对，这不对！


    前世的佛怒唐莲，明明让长老们震惊不已，明明是他证明自己的底气，怎麽到了这里，就成了长老们嘲笑的把柄？


    幻境，一定是幻境！自己已经功成身就了，自己已经成神了，鬼见愁他也早就跳了……


    「不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