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头孤单久了，好不容易有个倾诉对象，话题一聊开，就什么都说了。


    老头是个光棍，无儿无女也没有老伴。


    之前特殊时期，他把家底都捐了。


    后来日子倒是过得挺平稳的，只是年纪越来越大，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干不了重活。


    工厂不要他这个年纪的，工地他干不动，既没有学历也没有技能，他只能打打零工糊口度日。


    就这样，别人日子越来越好，他倒是越来越穷了。


    也是机缘巧合，他在步行街溜达的时候看到方俊生摆摊，就突然动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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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活不累人，他能干。


    豆腐成本不高，还很容易买到，不用去南方进货，比那些卖鞋子袜子衣服裤子的要适合他。


    煎豆腐的整个流程看起来也不复杂，很好学。


    而且他年纪大了，本来就觉少，起早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以上一番分析之后，他觉得摆摊真的很适合他，于是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老人说完这些的时候，又悄悄看了看方俊生的脸色，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因为他的模仿而生气。


    此时此刻的方俊生，关注点却和老人截然不同。


    他感到意外的是，老人居然才五十岁。


    看着老人比他奶奶还要多的皱纹和深深的褶子，他还以为老人至少七十了。


    毕竟他奶奶都六十七岁了。


    这也太显老了吧。


    想到这里，方俊生就索性直接问出口：「你真的才五十岁？」


    老人一愣，才明白方俊生压根儿就没有在意他模仿卖煎豆腐的事情。


    他松口气的同时，又被方俊生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有些无奈地替自己辩解：「我是年轻的时候吃太多苦了，所以老得快。当然，我本来也有点显老，一来一去，看着就更老了。」


    方俊生点了点头，突然提议道：「既然你干不了重活，自己摆摊的生意也不太好，不如我雇佣你到我的早餐店里打工吧。」


    老人有些茫然地看着方俊生，似乎没有听懂方俊生刚刚在说什么。


    方俊生则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我给你开固定工资，试用期一个月，一百块。试用期表现好就给你转正，一百二一个月，怎么样？」


    「你……你要雇佣我？」老人结结巴巴地问。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对，」方俊生十分肯定地点头，「你挺适合的。」


    虽然年纪大了一点，和他最初预想的雇佣一个二三十岁的帮工的想法有点冲突。


    但其他方面倒是都挺符合他的要求的。


    从穿着就可以看出来老人很爱乾净，而且摊子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点也不杂乱。


    那么，不论是洗碗还是擦桌子，都可以放心交给对方。


    还不用担心东西被弄乱。


    另外，从老头的种种言行也可以看出，他是个有羞耻心和自尊心的人，人品也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年纪……五十岁，也不算很老。


    如果对方是七十岁，他就不会有雇佣的念头了。


    但五十岁，都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呢。


    何况他的家乡可是出了名的长寿之乡，百岁老人的数量是全国最多的，五十岁也就才活了一半而已。


    正是努力赚钱的好时候。


    「你不嫌弃我年纪大吗？」老人不太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好运气，反覆确认道，「而且我还模仿你的摆摊，你一点都不生气？」


    「你又不是第一个模仿的。」方俊生无所谓地摆摆手，「和其他人比起来，你算是我最不反感的模仿者了。」


    紧跟着他又说：「我看你手脚还挺利索的，只要干活麻利，年纪不是问题。」


    他故意提出让老人煎豆腐给他吃，就是想看看老人的动作如何。


    他可以确定，老人目前应该没有什么影响行动的基础病，动作都挺灵活的，只是速度上比不上年轻人。


    但他也不需要太快的速度。


    稳，就够了。


    方俊生顺手接过老人刚做好的煎豆腐，吹了吹，尝了几口。


    确实差了些味道，售卖的情况不太好也正常。


    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蘸料上差了点。


    所以老人能一直有生意。


    不像之前那个胖大叔，只摆摊一次就彻底歇菜了。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方俊生再次提问，「我新店开业还挺忙的，自己一个人有些顾不过来，才想雇佣一个帮工。当然，你如果不同意，我也不勉强，我可以去找别人。」


    只是他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在没有找到之前，他就只能一直一个人辛苦着了。


    雇佣老人，完全是个巧合。


    既然巧合摆到了他的面前，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反正先干一段时间看看，有这段时间的缓冲，等老人感觉自己年纪大干不动的时候，他应该也能找到合适的新人替代。


    「我丶我当然愿意了！」老人结结巴巴地回答，他看向方俊生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殷切，「我只是怕干得不好，不能让你满意。」


    「反正有试用期，又不是直接签长期合同。干得好就留下，干得不好也不会让你赔钱。」方俊生笑着说，「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只需要你帮忙洗碗筷丶擦桌子丶扫地，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活。」


    听到这话，老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那我干！」他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摆摊一个月可赚不到一百块钱。


    一方面，他买豆腐的成本远没有方俊生那么低。


    另一方面，他的酱料做得一般，没能留下几个回头客。


    总得算下来，他一个月赚到的钱，也就和工厂的工人差不多。


    只是他进不去工厂，只能选择摆摊。


    否则他觉得，还不如去工厂工作轻松。


    毕竟摆摊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在工厂工作就只需要把眼前的活儿做好就行了。


    总之，方俊生愿意给他开一百块的工资，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还不用他操心去哪里购买食材丶去哪里摆摊等等的问题，比自己摆摊轻松多了。


    何况转正之后还能再多二十块钱。


    二十块，已经是普通工人四分之一的月薪了。


    光是想想都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