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睁了开眼。


    眼前还是那片天，那片云，连前方苏梦秋几人飞行时带起的灵气波动都没变。


    可在他的视野里，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并肩飞行的苏梦秋丶涂月璃和银月。


    然后，他看见了三团光。


    那光藏在三人身体深处，柔和的蓝色光晕安静悬浮着，像天地间最乾净的一点微光，又像被收拢起来的星辰。


    「这是……」


    大黄狗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这是魂。】


    「魂？」陈枫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神魂？」


    他自己都能神魂出窍，对这玩意自然不陌生。


    【不，是灵魂。】


    「灵魂？这玩意儿和神魂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


    【神魂，是修士精神力量的凝聚体，可以被寻常的攻击消灭。生灵的神魂若是被灭，其灵魂将会脱离躯壳，回归天地之间，洗去前尘记忆，等待下一次的轮回转世。】


    【而灵魂，存于神魂最深处，受其庇护。它无法被寻常手段触及，也无法被常规攻击消灭。可一旦灵魂熄灭，那便是真正的消亡，将彻底消失于这世间，再无一丝转世轮回的可能。】


    陈枫听得若有所思。


    简单来说，神魂就像是灵魂的保护壳和操作终端，没了神魂，灵魂会进入重启流程。


    可要是里面的灵魂核心出了问题，那就等于直接删号了。


    他点了点头，视线再度落向身边几人。


    有了这层认知，那三团蓝光便不再只是奇异能量，而是他们生命中无法替代的东西。


    银月的灵魂最为凝实，像团烧得正旺的蓝色火焰，生机勃勃，偶尔还会跳两下，跟那他平日里闲不住的性子一个样子。


    涂月璃的灵魂则安静许多，像块通透的蓝色水晶，光华收在里面，核心却藏着一股坚韧。


    可当陈枫看向苏梦秋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苏梦秋的灵魂，和另外两人不一样。


    同样是蓝色的光，却有一点白色在其中流转。蓝白二色交织在一起，彼此缠绕，又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


    那股气息比银月和涂月璃更加深邃，也更加悠远。


    「奇怪……」


    陈枫看得有些入神，不自觉朝她靠近了点，想看得再清楚些。


    或许是他的视线停得太久，苏梦秋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


    她睁开眼，正好撞上陈枫直勾勾的视线。


    少女先是一愣。


    「夫君……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啊？」


    陈枫被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才想起『阴阳眼』已经融合完毕。


    他抬手捂住一只眼。


    「阿玛忒拉斯。」


    苏梦秋：「……」


    短暂的安静后，她没绷住，笑了出来。


    方才那点紧张，也被陈枫这副模样冲散了。


    不过笑完，她还是飞到陈枫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发什么疯呢？快说，你眼睛到底怎么了？」


    陈枫的脸都被捏得有点变形了，不过他也没躲。


    小丫头的手软乎乎的，力道也没多重，捏着还挺舒服。


    「咳，别闹，体质觉醒，正在研究新功能呢。」


    「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苏梦秋松开手，凑近了些，认真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


    她看了一会，确认里面没有血丝，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神情才缓和一点。


    「还行，就是觉醒的时候，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疼。」


    陈枫说得很轻松，还顺手揉了揉脸。


    「一点点是多少？」


    苏梦秋盯着陈枫，像是非要把他的谎话从脸上揪出来。


    陈枫见瞒不过她，只好坦白。


    「好吧，其实挺疼的。」


    苏梦秋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还能变回来吗？我还是……更习惯你以前的样子，灰灰的，很……可爱。」


    「当然能。」


    陈枫闭上眼，再睁开时，红色已经褪去，恢复成原本的颜色。


    他冲苏梦秋眨眨眼。


    「你看，能变回来。」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苏梦秋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散了。


    她踮起脚，在陈枫脸上亲了一下。


    「还是这样子好看。」


    ……


    这一幕落在一旁的涂月璃眼里。


    啧，怎么感觉眼睛酸酸的。


    这两个家伙，真是够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旁边还坐着两个活人呢，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腻歪起来了？


    她决定找个话题，把这股甜得发腻的气氛截断。


    「咳，我们已经到沉沦之海了。」


    她抬手指向下方。


    那片海域一眼望不到尽头，海水颜色深得发沉，远看像铺在天地间的一片墨色幕布。


    「再飞几日，应该就能抵达冰炎洲了。」


    「沉沦之海？」


    陈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海，让他想起不少旧事。


    「我记得……以前咱们经过这里的时候，还得坐船走呢。」


    他拖长了声音，视线慢悠悠飘到苏梦秋身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丫头，平日里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结果上了船，晕得七荤八素，吐得稀里哗啦的。」


    「你！」


    苏梦秋脸上一热，直接飞到陈枫旁边，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不许再说了！」


    少女掌心带着淡淡清香，贴在他唇上。


    涂月璃：「……」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好像……打断失败了。


    不但失败了，还给这俩人又送上了一次亲密接触。


    自己真是个笨蛋。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银月探过头，朝下方看了几眼。


    「大哥，下面好像挺热闹的，要不下去看看？」


    「看看？」


    陈枫拍了拍苏梦秋的后背，示意她先松手。


    他转头望向下方，瞳孔瞬间由灰转红。


    阴阳眼，『观』字诀发动。


    视线穿过厚重云层，又穿透幽暗海水，直直落入沉沦之海深处。


    下一秒，陈枫的动作顿住了。


    海底虽然一片漆黑，但并不是空无一物。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蓝色的光团。


    像深海里浮动的萤火，又像一片沉在海底的星河。无数光团挤在一起，遍布视野每一处角落，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成千上万。


    每一团，都是一道独立的灵魂。


    而在那片蓝色星海中，还散着几道格外扎眼的黑色光点。


    黑光浓郁似墨，周围的蓝色灵魂都在避开它们，空出了一块地方。


    「嘶……」


    陈枫闭上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灵魂聚在海底？


    那些黑色光点，又是什么？


    苏梦秋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


    「夫君，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陈枫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再睁眼时，瞳色已经恢复正常。


    他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没什么，就是下面……风光不错。」


    银月没看出他的异常，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追问：


    「大哥，那咱们下去玩玩不？说不定还能捞几条大鱼上来当夜宵呢。」


    陈枫瞥了他一眼。


    还夜宵，不被当成夜宵就不错了。


    「算了，赶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