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聋老太后事的安排


    刘海中出门之前，拐去了后罩房。


    广中正从屋里退出来，带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碰着什么。


    他看见刘海中，站住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闷闷的：“大哥！易大哥在里面。”


    刘海中也知道，这聋老太大概是熬不下去了，他没说什么，人老了就得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刘海中看来，自己的这个弟弟刘广中生性纯良，在这个一个徒弟半个儿的年代，他非常能够理解刘广中现在的心情。


    甚至在他看来，广中的性子跟自己还是挺像的，稳的一批！


    如今16岁的广中个头也不小，而且长得稍微胖一点！


    他跟刘海中有点像，不爱说话，但心里清楚。


    聋老太没几天了，广中心里难受，但他不说。


    刘海中拍了拍他肩膀，推门进去了。


    屋里光线暗。


    聋老太靠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皮肤贴着骨头，像一张绷紧的旧纸。


    但她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刘海中进来，她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一根线：


    “哎哟，海中来了......我起……”


    刘海中快步过去，弯腰扶住她的肩膀：“别起来了，老太太，你歇着吧。”


    聋老太被他扶着躺回去，喘了两口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过了几秒才又开口：


    “可惜啊，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咯。但凡好点，我就想去参加你们家正中的喜宴……”


    刘海中在炕沿上坐下，“没事没事，老太太你好好歇着吧。其实我三叔也没打算请你的.....”


    这话有点扎心了......


    但在聋老太听起来，她反而不生气，是开心的.....


    易中海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两人说完话，才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刘海中接过来，没急着点，夹在手指间看了看，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张比几年前老了不少的脸：“老易是昨天回来的？”


    易中海点了点头。


    两人在年龄上他比刘海中大两岁，级别上他已经走到处级，但在这个四合院里，在工人圈子里，他跟刘海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刘海中或许自己都不清楚，他在南锣鼓巷工人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他说话，有人听；他办事，有人跟；他开口要人，几十个分厂都能凑出人来。


    这就是名满京华四个字的分量！！


    易中海沉默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经过事之后才有的认真：


    “要不是你们老刘家，我老易这辈子就算是完犊子咯。”


    他顿了顿，“当年要不是正中一语点破，我这辈子还得糊涂地闹呢。都是养老惹的祸呀，抛开事实不谈……”


    话没说完，炕上的聋老太忽然“呸”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不要再抛开抛开咯，抛开了还有个球用？”


    易中海被她这一句噎了一下，顿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反而带着一种被点醒之后的松快：


    “是是是，老太太说的在理。老刘你就放心吧，老太太百年后，身后事我来操办。”


    刘海中闻言，抬起手，摆了摆，语气不容商量：


    “这事儿我都安排好了。我三叔说了，这人得懂得感恩，一个徒弟半个儿，从广中拜师开始，我们刘家也就做好替老太婆善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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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刘海中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到时候，骨灰呢，就放在八宝山吧。”


    在四九城，八宝山并非干部专属，分为八宝山革命公墓和人民公墓，普通老百姓去世，火化后，骨灰就放进八宝山人民公墓，只要是普通居民户口，就可以直接申请，民政局街道就可以办理手续。


    通常的流程是送到东郊火葬场火化，家属拿着火化证明，去人民公墓买墓穴，立碑土葬骨灰。


    对于刘海中的安排，易中海也没什么意见，这都是街坊邻居，尽力帮忙，没什么不好的。


    现如今整个四合院，除了主要的几家住户，基本上没别的人了！！


    聋老太靠在炕上，听着两个人在她炕前商量她的后事，嘴角动了一下：


    “我说你们也真是的，我死了吗？我没死吧……你们在我的炕前商量这种事儿，我……”


    刘海中把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屋里慢慢散开：


    “老太太，老刘家办事面子里子都给足你。


    广中呢，是你的徒弟，你就算是我刘海中的恩人，这些年学了那么多的本事，要是他这做大哥的不帮忙，那就是不厚道。


    当着你的面，把具体的流程安排足了，你走的也安心啊。”


    聋老太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见过太多世事之后才有的通透：“行行行……”


    易中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他想起十几年前，自己蹲在井台边抽烟，满脑子都是养老的事，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现在聋老太躺在炕上，眼睛亮着，心里头没有牵挂。


    她这一辈子，没有儿女，但有徒弟。


    一个徒弟半个儿，这句话搁在别人身上是客套，搁在她身上是真的。


    这老太婆也总把她的少爷少爷的挂在嘴边，着世道真是.......


    他弯腰，把聋老太的被子拢了拢，掖好被角，声音放得又轻又低：“老太太啊，您可得扛多几天……”


    聋老太点点头.......


    刘海中把烟抽完，把烟头掐灭在炕沿的砖缝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易中海跟着他走出来，两人站在后罩房门口的台阶上，谁也没急着说话。


    易中海先开的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老邻居之间才有的自然：“刘师傅，这几年，你也不容易。”


    刘海中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家人特有的笃定：


    “老易，正中的婚事，你也是看着长大的，到时候多帮忙。”


    易中海点了点头：“应该的。”


    刘海中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下台阶，往后院走。


    他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张罗，然后还答应了弟弟要去吃烤鸭，今天大中回来，似乎连在老贾的赵立春也来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易中海一眼：


    “老易，你那套‘抛开事实不谈‘，以后少说。老太太说得对，抛开了还有个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