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第七行动组便赶往纽约布鲁克林。
相比华盛顿的肃穆和冰冷，布鲁克林显得更加嘈杂。
街道两旁是拥挤的公寓楼、杂货铺、面包店和报摊。
汽车鸣笛声、孩童嬉闹声、商贩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林枫站在街角，看着面前这片看似普通的街区，眼神却很平静。
谁能想到，一枚足以牵扯出苏国间谍网和米国高速公路战略机密的空心镍币，最初竟然是从这里被发现的？
“就是这里。”
杰克拿着fbi移交过来的证人资料，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报纸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身材瘦削，脸上还有几分未脱的稚气。
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不是因为那枚硬币，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cia、fbi、克格勃这些词扯上关系。
看到林枫三人走来，少年明显有些紧张。
“你们也是来问硬币的？”
杰克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亲切的笑容：
“别怕，我们不是fbi。”
少年听到这话，更紧张了。
林枫瞥了杰克一眼。
杰克摊手：
“我在安慰他。”
“效果很好。”林枫淡淡说道：“他现在快哭了。”
凯瑟琳忍不住低头轻咳了一声。
林枫没有再让杰克继续发挥，他走到少年面前，语气放缓了些：
“我们只想确认几个小问题。”
“fbi之前应该已经问过你很多次了。”
少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他们问了很多遍。”
“问我那个人长什么样，问我有没有记住他的脸，问他说话口音，问他往哪个方向走。”
“可我真的记不清。”
“我每天要收很多人的钱。”
“那天买报纸的人也很多。”
林枫点头：
“那你还记得什么？”
少年想了想：
“他戴着帽子。”
“灰色风衣。”
“说话像是移民。”
“可能是东欧那边的口音。”
“fbi也是这么记录的。”
凯瑟琳轻声提醒。
显然，这些信息已经被反复问过，价值不大。
杰克皱眉：
“如果连脸都没记住，那就麻烦了。”
林枫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着少年手里那一沓报纸，又看了看旁边用来收钱的铁皮盒。
里面放着不少零钱。
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枫忽然问道：
“那天他给你钱的时候，有没有多给？”
少年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之前没人问过。
“多给？”
“对。”
林枫看着他。
少年怔了几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有。”
他用力点头：
“有！”
“他本来应该给我十美分。”
“但他给了我十五美分。”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杰克眼神一亮。
凯瑟琳也抬起头，看向林枫。
林枫继续问道：
“你是不是把多出来的钱，又找给了别人？”
少年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片刻后，他说道：
“我不确定是不是立刻找给别人。”
“但那天上午，我后来去买了面包。”
“就在街角那家面包店。”
“我用了一枚五美分硬币。”
林枫眼神微微一凝。
就是这里。
问题不在那个买报纸的男人身上。
至少，不完全在他身上。
林枫看向凯瑟琳：
“记录下来。”
凯瑟琳迅速拿笔，并且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说道：
“那枚空心镍币，未必是直接交给这个少年的。”
林枫点头：
“没错。”
“它是被放进普通零钱流通里的。”
杰克皱眉：
“什么意思？”
林枫看着街角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平静：
“那个男人不是要把硬币交给这个少年。”
“少年只是误触者。”
“真正的收信人，应该会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通过零钱循环拿到这枚硬币。”
凯瑟琳接过话：
“死信箱式传递。”
“只不过他们没有使用信箱、砖缝或者公园长椅。”
“而是利用了街区零钱流通。”
杰克听得头皮有些发麻：
“用买报纸和买面包传递情报？”
“这帮人真够疯的。”
林枫淡淡说道：
“越普通，越安全。”
“只要不出意外，没人会怀疑一枚五美分硬币。”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我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林枫看了他一眼：
“你只是运气不好。”
杰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放心，小子。”
“我们会保护你。”
少年看着杰克高大的身材，似乎终于稍微安心了一些。
从报摊离开后，三人又去了街角那家面包店。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
她对fbi的反复询问早就有些不耐烦，但在凯瑟琳非常礼貌地说明来意后，还是配合拿出了那几天的收款记录。
当然，普通面包店不可能详细记录每一枚硬币来自哪里。
可凯瑟琳并不需要那么精确。
她要的是时间段。
收款习惯。
零钱兑换频率。
以及那几天面包店和附近商铺之间的找零往来。
整整一个下午，凯瑟琳几乎没有停过。
她把送报少年的路线画在纸上。
又把面包店、杂货铺、报摊、公共电话亭、公交车站、汽车零件店全部标出来。
随后，她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把硬币可能流通过的路线，一条一条连上。
傍晚时分。
布鲁克林临时调查室内，整面墙几乎都被纸条、地图和时间表贴满了。
杰克站在墙前，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路线图，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被绕晕了。
“上帝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女人都这么可怕吗？”
凯瑟琳正拿着铅笔，在路线图上补最后一条箭头。
听到这话，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戴安娜老师比我更快。”
杰克瞬间闭嘴。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林枫看了凯瑟琳一眼。
凯瑟琳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只是继续整理路线。
可林枫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不是为了伤害杰克。
而是...她真的把戴安娜当老师了。
.......
半个小时后，凯瑟琳看着错综复杂的路线，眉头紧锁：
“奇怪，这些零钱最后的汇聚点，似乎没有任何规律，最终都流向了布鲁克林东区的一个废旧轮胎回收站。”
杰克抓着头发崩溃道：
“上帝啊，克格勃的联络站难道在一个收破烂的地方？”
林枫却没有急躁，他盯着地图上那个废旧轮胎站陷入了沉思。
“不，这不是终点，这是盲眼法。”
林枫忽然伸出手，在轮胎回收站旁边的一处不起眼的建筑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送报少年、杂货铺、面包店……这些都是现金流极大的底层商铺，能悄无声息吞吐这些零钱而不需要去银行兑换的，只有一种地方——需要大量零钱支付底层搬运工日薪的大型物流中转站。”
林枫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查一查这个紧挨着轮胎站的建筑。”
凯瑟琳迅速翻开工商登记册，下一秒，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官，这是一家福特汽车零部件经销站……”
林枫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名字，眼神微微一亮。
【fordautopartsdistributionstation】
福特汽车零部件经销站。
杰克也看到了那个标记，皱眉说道：
“福特？”
“怎么会是汽车零件站？”
凯瑟琳翻开另一份资料：
“这家经销站表面上卖汽车零件。”
“但根据公开工商登记和军方采购记录，它还有另一个身份。”
“它负责给福特在东海岸的几个军用卡车维护点，转运部分配件。”
杰克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军用卡车？”
“对。”
凯瑟琳说道：
“而高速公路系统里，重卡运输和战时后勤动员路线，是非常关键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想通过汽车工业链条，接触高速公路项目资料，这家经销站会是很好的中转点。”
林枫听到“福特”两个字时，内心深处已经掀起波澜。
福特。
目前全球最大的汽车公司之一。
它不只是生产民用轿车。
更拥有成熟的汽车流水线、发动机制造、底盘设计、零部件标准化、维修体系、重卡技术和军用车辆配套能力。
对于现在的夏国来说，汽车工业几乎还是一块短板。
缺轿车。
缺卡车。
缺发动机。
缺变速箱。
缺成熟的零部件供应体系。
更缺可以支撑全国道路运输和战时后勤动员的整套汽车工业经验。
如果能借着这一次调查，摸到福特的技术资料，哪怕只是配件目录、维修手册、重卡底盘结构和发动机参数，对夏国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宝藏。
林枫强行压住心里的期待。
脸上依旧平静。
不能急。
现在他是cia高级行动官。
他去查福特，是因为空心镍币和克格勃线索指向福特。
这很合理。
也必须合理。
杰克看向林枫：
“现在怎么办？”
林枫伸手，把地图上那家福特经销站的位置圈了起来。
“硬币不可能自己走到那里。”
“有人设计了这条零钱路线。”
“也有人在等它。”
凯瑟琳问道：
“直接上门？”
林枫摇头：
“不能打草惊蛇。”
“先以普通调查名义接触。”
“查账本。”
“查当天零钱结算。”
“查谁负责把零钱送去银行。”
“查那家经销站最近有没有和高速公路项目承包商、军方卡车维护点，以及福特总部的人异常接触。”
杰克问道：
“如果他们不配合呢？”
林枫看了他一眼：
“那就告诉他们，这是国家安全调查。”
杰克咧嘴一笑：
“我喜欢这句话。”
凯瑟琳合上资料：
“我建议先从经销站的会计和仓库管理员查起。”
“真正的情报传递，未必经过老板。”
“零钱、配件单、运输单、仓库签收记录，这些东西反而更容易藏线索。”
林枫点头：
“很合理的建议。”
他拿起桌上的档案，目光落在地图那个红圈上，露出期待。
这一次，或许不只是能拔掉金·菲尔比在华盛顿的一颗钉子。
还可能让夏国提前摸到汽车工业的大门。
“走吧。”
林枫拿起风衣，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们去会一会福特公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