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裹着沙砾,打在钢铁装甲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西北大地在颤。
从地平线的尽头到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冻土,全是黑色的。
不是夜色,是钢铁。
十万神龙军重装机械化部队碾过青藏高原的边缘地带,履带将冻土翻成两道平行的深沟,沟底的碎冰和泥浆被挤压出来,堆在两侧,像大地被剖开的伤口。
坦克方阵排成十二列纵队,每列绵延数公里。炮管全部指向正前方,黑洞洞的炮口在风沙中一晃一晃,像成千上万只盯着猎物的独眼。
履带扬起的烟尘遮住了半边天。
天空中更吵。
超音速战机编队以三角阵型掠过昆仑山脉的雪线,音爆在雪峰之间来回弹射,积雪从山脊上被震落,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瀑布。常年不化的冰盖表面炸开了蛛网般的裂纹,碎冰从崖壁上成片地剥落,砸进万丈深谷。
引擎的咆哮声叠加在一起,从低频的隆隆声一直堆叠到刺穿耳膜的尖啸,整个昆仑山脉西段的风雪被这股声浪撕成了碎片。
这是大夏国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调动。
没有之一。
——
华盛顿。
五角大楼地下三层作战指挥中心。
值班军官盯着主屏幕上的卫星实时影像,咖啡杯端在嘴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四十秒。
屏幕上,昆仑山脉西段的地形图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覆盖。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重型装甲单位或一个空中编队。光点的密度已经超出了系统的标注上限,红色连成一片,像一团正在蔓延的血迹。
“上帝……“
他身后的一名分析员把椅子推到旁边的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大夏西部战区的所有调动记录。
数据刷了满屏。
分析员的手停了。
“他们把西部战区百分之七十的陆军力量压上去了。“
他转过头,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
“还有东部战区的两个重装旅,北方战区的战略导弹营……这不是演习,这是——“
值班军官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出来,他没有擦。
他拿起红色的直通电话。
“接国防部长。“
同一时间,莫斯科、伦敦、东京——至少七个国家的军事卫星紧急变轨,镜头全部锁定在同一个坐标。
但所有的镜头都只能看到同一个画面:钢铁洪流正在涌向昆仑山脉深处一片被标注为“永久禁飞区“的区域。
那里在所有公开地图上都是一片空白。
死亡谷。
——
昆仑山脉,死亡谷外围。
风雪大得能把人吹走。
先头部队在距离谷口三十公里处就开始减速。不是因为地形,不是因为风雪。
是因为指南针废了。
所有电子设备在进入这个范围后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紊乱。坦克车载终端的屏幕跳出满屏雪花,gps定位偏移了上百公里,通讯频道里灌满了刺耳的电流杂音。
先锋营的营长拍了三次车载电台,第三次直接把面板拍裂了。
他掀开坦克顶盖,半个身子探出去,用肉眼观察前方。
风雪里什么都看不见。
白茫茫的一片,天和地的界限被彻底抹掉,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口袋里。
但他的皮肤告诉他,前方有东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正前方传过来,不是风,不是冷,是一种让人后脖颈发麻、让人想掉头就跑的本能警告。
他没跑。
他是神龙军的兵。
大军在距离死亡谷十里处停下了。
十万人,三千辆装甲车辆,四十八个导弹发射营,在昆仑山脉的风雪中展开了一条长达二十公里的弧形战线。
导弹发射车的液压臂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展开,金属关节发出沉闷的咔嚓声。乳白色的弹体从发射筒中缓缓升起,弹头指向前方的风雪深处。
炮兵阵地的自行火炮将炮管抬到四十五度角,炮口斜指苍穹。装填手的手指冻得通红,但每一发炮弹都被精准地送进了炮膛。
步兵从装甲运兵车里跳下来,踩进没过小腿的积雪中,端着步枪,沿着战线散开。
没有人说话。
十万人的阵地上,只有风声、引擎的低吼、以及金属部件在严寒中收缩的咯吱声。
然后,风雪里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阳光,不是火光。
是一层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的薄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顶的高空。薄膜的表面流动着淡青色的纹路,像水面上的油膜,又像活物皮肤下的血管。
结界。
隐门的外围结界。
它一直都在那里。
几千年来,它把死亡谷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世俗界的人走到这里,要么迷路,要么冻死,要么莫名其妙地发疯。从来没有人能看到它的真面目。
但今天,十万钢铁洪流的引擎轰鸣和导弹弹头散发的杀气,像一把粗暴的手,扯掉了它最后的伪装。
结界的轮廓在风雪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像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大军与死亡谷之间。
先锋营营长举着望远镜,镜片上全是雪花,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重新凑上去。
望远镜里,结界表面的纹路在缓慢地流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
——
大军的最前方,没有指挥车。
没有护卫。
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叶尘一袭黑色风衣,右手提着苍龙战刀,刀尖向下,几乎拖在雪地上。暗红色的刀身在风雪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气,经过的雪面被这股气息烫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他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肩上、风衣的每一寸褶皱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雪片落在发丝上,融化,又结成冰碴。
他没有回头。
身后,十万大军的战线在风雪中绵延成一道黑色的弧线。数千辆装甲车辆的引擎低吼着,导弹发射架的弹头在风中微微颤动,上万个炮口全部指向他前进的方向。
一个人,走在十万钢铁洪流的最前面。
风衣的下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苍龙战刀的刀背上,九道龙鳞纹开始一片一片地亮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渗出,在风雪中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色尾迹。
他越走越近。
结界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薄膜上,淡青色的纹路流动的速度加快了。
叶尘走到距离结界三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风雪在他身前劈成两股,从两侧绕过他的身体,像河水绕过一块礁石。
他抬起头。
结界的表面泛起了涟漪。
不是风吹的,不是雪打的。
是从结界内部传出来的。
涟漪从一个点开始扩散,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结界表面的淡青色纹路开始剧烈地扭曲,像平静的水面下突然涌上来一群挣扎的活物。
叶尘握紧了苍龙战刀。
刀身上九道龙鳞纹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风雪中炸开,将他脚下三丈内的积雪瞬间蒸干,露出下面冻得发黑的岩层。
结界内部,有东西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