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网攻坚报告被正式定为核心参考文件。次日将在全员大会上统一研讨优化方案，金曼辛苦了无数个日夜才熬出来的心血，即将公开落地、惠及整个项目。消息传下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工位前整理最后一批数据，手指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说不上不安从何而来，只是重生后的直觉告诉她，越是临近光明，越要提防暗处。


    这本该是她最该被肯定的时刻。


    林薇薇嫉妒得发了疯。深夜，整个办公区灯都熄了，走廊里只剩下应急指示灯惨淡的绿光，幽幽地照着空荡荡的过道。所有人都回了宿舍，板房区安静得像一座孤岛，只有山风偶尔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偷偷潜回办公区，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推开虚掩的门，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到金曼的工位。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冷白色的光照着她半张脸，眼底映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她用之前偷窥到的系统密码登录了金曼的电脑——那是上周金曼输入密码时她假装路过记下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拷贝走完整报告文件，又打开文档，把署名页上的“金曼”两个字删掉，替换成自己的名字。为了以假乱真，她还删减了部分关键演算过程，伪造了一份看起来像原稿的“简易草稿”存在自己的电脑里。操作完成之后，她退出系统，关上电脑，把椅子推回原位。黑暗中，她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别人的心血，就这么被全盘窃为己有。


    第二天大会正式召开。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各部门到齐，总工坐在主位，老头端着保温杯环顾一圈，示意汇报索网突破结论。金曼正准备起身，旁边一个身影已经抢先站了起来。林薇薇面带柔弱无害的浅浅笑意，手里捧着那份篡改后的文件，从容地走上台去。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她在屏幕前站定，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讲。


    她条理清晰地把报告内容讲了一遍——那些曲线、那些数据、那些她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结论，从她嘴里说出来流畅得像背了很多遍。台下响起掌声，几位不知情的领导连连赞许，有的点头微笑，有的推了推眼镜侧身跟旁边的人低语。“小林不错，进步很大。”“这个跟项目这么久没白跟。”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慰和鼓励。还有人甚至拍了两下手，以示肯定。


    所有人都以为，这份关键的突破性成果出自她手。


    金曼坐在台下，浑身发冷。不是没受过委屈，但这种当着所有人的面眼睁睁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东西被人偷走的感觉，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下咽。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自己亲手绘制的曲线，每一根线条都是多少个深夜熬出来的。那些数字、那些公式、那些逻辑严密的推导过程——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日夜熬夜演算出来的东西，被人拿去在台上眉飞色舞地宣讲；你为每一个数据熬了多少个深夜，窃取者只用了五分钟复制粘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指节泛白。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怒火翻涌到了喉咙口。可她平静地端坐着，不露声色。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紧了一些。她没有站起来打断，没有指着台上那张笑脸骂出声。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来之前她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深夜整理文件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反复过着各种可能性。然后她把所有原始材料全部打包备份，u盘、硬盘、云盘，甚至打印了一份纸质版锁进了宿舍的抽屉里。重生一世，她再不是那个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傻姑娘。初稿底稿、几十个版本的阶段性修改记录、文件时间戳、甚至纸质手写演算稿——所有能证明这东西出自她手的证据，全部完整保留，一份不落。那些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文件夹里，像一枚枚沉默的子弹。


    既然对方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林薇薇在台上笑得甜美无害，正接受众人的赞许。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台下，在金曼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迅速收了回去，继续用那副温柔乖巧的表情说着话。苦心成果被无耻窃取，委屈与愤怒被压入心底。金曼就那样坐着，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她握了握口袋里的u盘，坚硬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传来一点刺痛。那份刺痛反而让她平静了下来。


    她手握全部铁证，只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当众撕开那张虚伪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