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志站在人群外围，瞳孔猛地缩紧。


    他看见云渊真君头顶上那行深红色的字，像凝固的血，清清楚楚写着“非常危险”。


    再转过头去看清玄真君，头顶上同样是深红色的字，比云渊真君还深了一分，浓得像墨汁里掺了血。


    真恒早已站起身来，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人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清玄真君对面二十丈处，灰色僧袍在高空气流中纹丝不动。


    几乎是同一瞬间，法远师叔祖也动了。


    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僧，先前还坐在主席台最末端的阴影里，此刻却已经出现在真恒身侧三步处。


    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气息浑然一体，将清玄真君和云渊真君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清玄真君脸上那层从容的笑意，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原本以为，真如寺不过真玄一个通幽境，今日自己和云渊二人联袂而来，二对一，就算不能把真玄怎样，至少也能逼真如寺低头认错。


    可此刻站在他对面的真恒身上的气息浑厚圆融，分明是通幽境的修为，而且已经稳固已久。


    法远更不用说，那一身枯槁皮囊底下涌动的真元，只怕比那真恒还要浑厚三分。


    三个通幽境，真如寺真他妈全员老六。


    这个不过崛起了二十余年的禅宗寺院，居然藏着三个通幽境高手。


    清玄真君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分毫不露。


    他迅速调整了策略。


    强闯？三对二，他这边两个，对面三个，而且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真玄始终没有露面。


    别说胜算，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自己作为大夏国师，脑子向来好使，从来不会做蠢事。


    “久闻山南观清玄真君乃夏国第一高手，”真恒的声音平平淡淡，“不知来我真如寺所为何事？”


    清玄真君打了个稽首，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震惊从未发生过。


    他面上重新浮起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多了一层慎重。


    “真恒方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灌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贫道此来，是为了山南观弟子罗清河遇害一事。根据我方调查，凶手便是贵寺的如远小师傅。”


    此言一出，台下“轰”的一声炸了。


    世家子弟们脸色骤变，有人站起身来，又被身后的人拽下去；


    各国领队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五千多人同时交头接耳，如潮水般的议论声涌起。


    几台摄像机稳稳地架在三脚架上，红灯亮着，正在把这画面传向整个世界。


    如远坐在台下如字辈席位中，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如军坐在他旁边皱着眉，如璋和如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陈远志站在人群外围，他的异能已经告诉了他一切：清玄真君头顶上深红色的“非常危险”，云渊真君也是深红色。


    而远处主席台上那个仍然闭目端坐的身影，头顶依然空无一物。


    真恒立在半空，面色不变：“可有证据？”


    清玄真君捻了一下胡须，那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留给台下所有人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贫道今日来，并非兴师问罪。


    佛门道门，皆是修行之人，何必动辄以刀兵相见？


    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微微下沉：


    “你佛门近年来屡次三番到我夏国传教，造成冲突无数。


    贫道以为，与其在纸面上争论不休，不如让当事人当面对峙几句。


    若如远小师傅能自证清白，贫道转身便走，绝不多留。”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自证清白，而且是在五千人面前，在全球直播镜头前，让一个年轻和尚跟道门魁首当面对质。


    若真如寺答应，便是天然低了一头。


    若真如寺不答应，便是心虚。


    若如远答不上来，真如寺声誉扫地；


    这是阳谋。


    真恒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两息，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清玄真君，显然已经把对方的套路看得明明白白。


    清玄真君看出对方不吃这套，捻胡须的动作停了。


    他身形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几台摄像机、天蓝世界各国领队手忙脚乱掏手机的身影，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一种堂皇气势。


    “真恒方丈，贫道敬你是一寺之主，才以礼相待。


    今日这拈花大会，天下英才云集，各国同道都在看着。


    贫道若是就这么走了，世人岂不说山南观怕了真如寺？”


    他顿了顿：


    “贫道有一个提议。


    你方与我方，各出两人，切磋两场。点到为止，不分生死。


    若你方赢，罗清河之事就此揭过，贫道回山之后，约束道门弟子，不再追究。


    若我方赢，你真如寺须给山南观一个交代。”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各国领队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在拈花大会上、在全球直播中提出比斗，这已经不是在跟真如寺对话，而是在向整个天下宣告：道门跟佛门，今天要见个高下。


    真寂在主席台上已经站了起来，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着空中那两袭道袍，像是要把他们瞪下来。


    真明目光闪烁，仿佛在想着应对之策。


    真武则眉头紧锁。


    真圆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唯有真玄依旧闭着眼睛修炼，仿佛对头顶三十丈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清玄真君继续开口，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


    “真恒方丈，你若不应，世人便会说真如寺怯战；


    你若应了，大家各凭本事。


    两场切磋，既分高下，也不伤和气，有何不可？


    你门下有真玄大师这样的人物，若他肯下场，贫道自认不是对手。


    但若只是你与法远大师，一场切磋而已，何必太过谨慎？”


    真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听出了这番话的机锋，清玄真君这狗东西已经把路堵死了。


    不应便是怯战，应了便正中对方下怀。


    对方说“若真玄下场”云云，更是以退为进暗示全天下人：你若派真玄，那是欺负人；


    若不派，你这边只有真恒和法远两个通幽，我们道门对上任何一个都不虚。


    清玄真君真正的如意算盘很清楚，两场切磋，他自己赢一场，云渊真君能打平一场。


    一胜一平，山南观占尽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