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交车上看到卷发青年偷东西，到小囡囡戳穿他，到刀片划脸，到自己跳车追凶，再到安保岗亭里那一记捶拳。


    锺道长听完，缓缓说道：「你修炼钓蟾劲已有半年，这门功夫最擅长涵养内息，积蓄劲力。你天赋又高，半年的功夫，力气已经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了。这怒极之下的一拳，普通人确实承受不住。」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追的是正在作案后逃逸的犯罪嫌疑人，他还有三名同夥试图持器攻击你，你属于正当防卫。只是防卫过当，不构成故意杀人。」


    「真的？」周易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你也不要慌，该干什么干什么，正常去学校上课，不要表现出异常。如果真有警察来抓你，千万不要反抗，不要再出手伤人，一切有我。」


    锺道长说道：「我随后联系郭子庆郭律师，他是江城最好的刑辩律师，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子，现在已经动身往你那边去了。到时候自会有人保你出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挂了电话，周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冷汗渐渐干了，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下去了一大半。


    回学校的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荡着一句话：心有利器，杀心自起。


    这句话是锺道长教他习武时反覆告诫的，也是流传了千年的老话。


    一个人，只要有了超出常人的本事，就必然要惹出事情来。


    这似乎是一个绕不开的宿命。


    人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贪嗔痴慢，各种各样的情绪发作起来，总得找个出口。


    普通人失意了，灌几瓶酒，酩酊大醉一场就过去了。


    读书人愤懑了，铺开纸笔，写一篇千古文章，也就舒坦了。


    可练武的人一旦情绪失控，能靠的就只有自己的拳头。


    常人的发泄，一般不大会造成什么大危害。


    可读书人和练武人就不同了。


    读书人手里有笔，能颠倒黑白，蛊惑人心，学问越大，危害越大。


    练武人手里有拳，能开碑裂石，伤人性命，功夫越深，祸事越多。


    所以古时候的学武之人，大多都要修道修佛，用空寂无为来消磨心性中的戾气，磨去身上的锋芒。


    让自己心无杂念，该收的时候收得住，该放的时候放得开。


    否则功夫越高，就越不容于世，灾祸接踵而至，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丶不得善终的下场。


    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由强出头。


    周易心里翻江倒海，感慨万千。


    这短短一个早晨的功夫，他先是公交车上打碎了车窗玻璃，搅得整个车厢鸡飞狗跳。


    紧接着又在菜市场里打死了那个畜牲一样的卷毛青年。


    这一切的根子，全在他这半年来练的一身武当功夫上。


    要是没有这一身功夫，他依旧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混在茫茫人海里，过着自己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就像前世一样，每天和同学插科打诨，做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中二梦，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


    不会有这么多波澜，也不会卷进这么多是非里面。


    可他也清楚，人一旦有了本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有本事的人，注定有故事。


    有精彩，也有麻烦。


    今天虽然打死了人，他心里也只是稍微有点芥蒂，并没有多么慌乱。


    毕竟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这一世重获新生，还得了武当的真功夫，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了。


    俗话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经历了一回生死，对一个人的精神确实是极大的淬炼。


    周易的胆子大了许多，不再有从前那种胆怯和犹豫，遇事反倒更加果决。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站得住理。


    那卷毛青年用刀片划小女娃的脸，他是见义勇为追上去的。


    真要上法庭，顶多算个防卫过当。


    学校已经不远了，他懒得再坐车，甩开两条腿一路狂奔。


    跑到学校大门口，他停下脚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把气喘匀了，这才迈步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