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最迫切的，便是能有一位真正的高手点拨一二，把自己琢磨的门道印证一番。


    可他也清楚，若是去问陈昂，对方定然不会明说。


    这武校的规矩从来都是只教修炼之法，不授运用之术。


    周易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这武校只传练法丶不授打法，怕是有意为之。


    如今毕竟是法制社会，不比旧时拳馆可以关起门来随意动手。


    万一哪个学员年轻气盛，学了打法出去与人争执，失手将人打死打伤，事情闹将起来，公安介入，顺藤摸瓜查到武校头上，这担责的官司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这几日在武校里冷眼旁观，早已瞧出些门道。


    陈昂教练教得极严，却始终守着一道界限，桩功怎么站丶劲路怎么走丶拳架怎么盘，他掰开揉碎了讲，甚至手把手地纠；


    可但凡涉及到这式拳怎么打人丶如何克敌，他便闭口不谈，像是那方面的学问压根不存在一般。


    有一回，班里有个性子急躁的学员忍不住问了一句「教练，这揽擦衣到底怎么用啊」，陈昂只是淡淡回了句「把拳架练正了再说」，便不再理会。


    这般做派，与其说是藏私，不如说是自保。


    武校开门授徒，求的是细水长流，不是惹火烧身。


    真要把打法的窗户纸捅破了，教出一帮血气方刚丶手上没轻没重的后生，那才是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一路之上，周易边走边练，提膝合手丶转腰开手丶偏马步定势，一招揽擦衣反覆打磨，丝毫不在乎旁人目光。


    路过的农人偶尔侧目，看他一个人在路上比比划划，大概以为是哪家武校练拳练傻了的俊俏后生。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周易才抵达镇上。


    这镇子虽不大，却十分繁华。


    主街两旁商铺林立，五金店丶杂货铺丶小饭馆丶理发店一间挨着一间。


    人声鼎沸，摩托车的喇叭声丶店铺里放的音乐声丶讨价还价的吆喝声搅成一锅粥。


    酒店与市井小摊相映成趣，卖水果的摊贩把西瓜切成一牙一牙的，作为展示样品，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


    周易无心逛赏，只想尽快买好手机返程。


    两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他迫切想要练出真功夫，然后转职修仙，不愿浪费半点时间。


    「渴了，先买瓶水。」


    一路练拳加上步行，他早已满头大汗，口乾舌燥。


    便拐进路边一家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摆着花花绿绿的饮料，冰柜嗡嗡地响着。


    他花一块钱买了一瓶润泉矿泉水，拧开瓶盖便往嘴里灌。


    盛夏时节，汗水流失极快，一口凉水下肚，才稍稍舒缓了燥热。


    就在这时，一个老外也走到柜台前，指了指矿泉水，比划了一下。


    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嘴里叼着根烟，眼皮都没抬，伸出手掌比划了个「五」的手势，语气随意：「这个，五块。」


    周易闻言，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便要开口阻拦。


    可转念一想，这里的店家多是本地人，他一个外来学生，若是惹了麻烦，反倒得不偿失。


    何况这老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光天化日敢这么明目张胆宰客，多半是在镇上有些根基的。


    终究还是不愿多事。


    他想起自己在原来世界那一连串的变故，桩桩件件，像是连环扣，一步踏错便步步受制，如今困在这龙场里头，虽说暂无性命之忧，却也进退不得。


    也不知道锺师父托人保自己的那一路关系，如今走到哪一站了。


    他压下心头的躁意，收了收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且搁到一旁。


    那老外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鼓鼓囊囊的，看模样便是远道而来的游客。


    而且他全程未曾开口，只用手势比划，显然中文不算流利。


    面对老板的要价，他也没有争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付了款，拿起矿泉水便转身要走。


    周易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连忙追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四块钱，用英语说道：「嗨，先生，刚才那老板算错了，这水只要一块钱。这是多收的四块，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