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山脉和之前见过的所有山都不一样，东坡陡峭如刀削斧劈，山体裸露青黑色岩石，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西坡却隐没在巨大的阴影中，因这道山脉恰位于北回归线以北，太阳一年四季都只能斜射，正午也照不到西坡全貌。


    所以西坡永远是阴的。


    这才是真正的「阴山」。


    周易站在阴山脚下，仰望巍峨山脉，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震撼。


    这就汉唐铁骑曾经驰骋过的地方。


    卫青丶霍去病丶李靖，那些震烁千古的名字，他们的马蹄都曾踏过这道山脉，刀锋都曾映照过西坡永恒的阴影。


    「不教胡马度阴山。」


    默念着这句诗，一股滚烫热流从胸口涌起，直冲喉咙。


    眼眶有些发酸。


    他的祖先，曾经打到了这里。


    数千年历史，无数汉家儿郎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捍卫着这道山脉。


    周易在阴山脚下一处山坳盘膝坐下，面对巍峨山脉闭目冥想。


    轰隆隆！！！


    天色骤变，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


    紧接着一声炸雷从天际劈下，震得地动山摇。


    雷鸣滚滚，电光乱舞。


    周易仍坐在原地，任凭风雨雷电肆虐。


    他听着这惶惶天音，想起了形意拳炼髓的哼哈崩髓法中的哼丶哈二音，不自觉地活动着身体每一块肌肉和骨骼。


    哼哈崩髓法的抖法，一年前老k曾专门配合他试过劲，让他记忆犹新。


    当年功夫未到，现在重新抖动，却并无艰难之感。


    周易知道，这是在这五个多月的行走中，功夫运劲逐渐到了入微的境界。


    在定步崩拳筋骨缓慢的抖动震荡中，周易耳朵里渐渐听见了自己骨骼发出有规律的嗡嗡声，配合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如山泉的潺潺声，竟和天地间的天音余声有几分相似。


    外面瓢泼大雨，炸雷接连不断。


    周易仔细听着，最后索性闭上眼，心中毫无杂念，只剩天地间惶惶天音与自己身体骨节震荡丶血液流动模拟的天音。


    到最后，周易渐觉自己身体模拟的天音竟和天地间的天音不分彼此，彻底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霹雳声渐止，雨声也停了。


    周易睁开眼，走出石洼，红日东升，河山红遍，又是一个早晨。


    春夏之交，雨后清晨，空气清新，山下草木特别茂盛，绿得仿佛要流淌出汁液。


    「阴阳交融而成雷，雷出山中，万物萌发。」


    周易心中涌起一丝领悟：「心灵纯净如赤子，意念坚强如钢铁。筋骨松软如棉，皮毛攻起如铁砂。这一内一外，两个阴阳，正好配合，内外接引，在天地阴山的启发下，如那天音一般引出了自己身体中的哼哈二音。玄妙神秘而又实实在在。」


    他活动身体，迎着朝阳一招一式演练。


    身体似乎比昨天多了一些空灵和沉稳，不用劲时如浮云随风飘起，轻灵曼妙；


    用劲时如陨星坠地，招大力沉。


    甩击手臂，踢腿弹身，都发出清脆的炸响，势如破竹。


    「我的明劲已完完全全达到了最上层。」


    周易清楚，这五个多月几乎脱离了人世喧嚣的苦修，心灵得以净化，意志又在历代汉家英雄北伐精神的感召下一点一点凝练得如钢铁般坚定。


    昨日在天地天音的接引下引出天音，初步把筋骨练通，这便是拳经中的「节节贯串」。


    达到这个境界，便进入了明劲巅峰。


    若没有这半年的心灵修养，断不会在自然之中与天音交接。


    若在喧嚣尘世中日复一日面对杂乱人际与生活波折，不知要多久才能到这一步，很可能心灵蒙尘越来越厚，杂念纷乱，心不纯不明不净，永远无法感悟。


    迎着朝阳静静站了一会儿，周易正要继续上路。


    到达山脚，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阴山巍峨的山脊，开始攀爬。


    阴山东坡陡峭异常，几乎全是裸露岩石，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