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虫挂断后，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胡子最后那声怒吼，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蒂奇当着莫比迪克号众人的面放出毒烟，挟持同伴跳海，这个原本在白胡子船上藏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已经亲手把自己从那面旗帜下摘了出去。


    萨博站在桌边，目光落在灰鸥岛附近的海图上。


    从灰鸥岛酒馆的位置，到莫比迪克号停靠的外海，再到周边几处复杂的暗礁群。萨博的手指顺着航线划过，最后在海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拖着一个恶魔果实能力者跳海逃生，水下必然留了退路。”


    艾尼路靠在门框边，指尖的电弧烦躁地跳动着：“不追？”


    艾斯看着海图，没有立刻回答。


    蒂奇刚刚跳海，白胡子那边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日蚀如果在这个时候直接朝莫比迪克号附近压过去，只会把局面弄得更复杂。而且海底不是艾斯擅长的战场，蒂奇既然敢跳，就一定准备好了逃生路线，现在硬追，未必能追到人。


    “他跑不了多久。”艾斯说道。


    蒂奇已经失去白胡子的庇护，也没有自己的地盘和船队。他可以靠提前藏好的东西逃出第一段路，却不可能一直缩在海里。只要他还想活下去，就必须上岸补给，必须换船，必须找食物。


    艾斯收回视线，看向卡莉娜：“蒂奇的行踪情报就交给你了。”


    卡莉娜早在与白胡子通话前就来到艾斯边上。


    “明白。”她现在对于通缉抓捕一个人已经很有经验了。要抓老鼠，就得用猫的方法。


    卡莉娜先启动了灰鸥岛和白胡子海域附近的飞鸟网。


    德雷斯罗萨外海、万国航线、几处黑市补给点上空，一只只受过特殊训练的海鸟从屋檐、桅杆和礁石上无声地起飞。它们不负责战斗，只负责用眼睛搜寻。看有没有深夜悄悄离港的黑船，看有没有陌生大个子大量购买伤药和淡水，看有没有黑帮的据点突然接待了来路不明的客人。


    蒂奇可以换衣服，可以换名字，可以把脸藏在斗篷里，可他的体型、习惯和行动方式很难完全改变。


    卡莉娜把他的特征压缩成几条传下去：黑发，高大，缺牙，惯会装憨厚，实力远超普通水手，可能受伤，可能急需补给。


    飞鸟之后，是地下通缉令。


    不是世界政府那种印着悬赏金额的海军通缉令，而是专门在黑市里流通的绝密追杀单。它通过泰佐洛的金融渠道、黑市商会、镀膜船匠黑市医生、赏金猎人中间人和几条与日蚀有交易的走私航线，迅速传遍了整个地下世界。


    内容很短。


    【马歇尔·d·蒂奇。原白胡子海贼团船员，先已被除名。发现踪迹者，立刻上报日蚀情报线。不要求抓捕，不要求交战。情报核实，重赏。窝藏者，视为与日蚀为敌。】


    最后一行字，写得比赏金还要刺眼。


    卡莉娜没指望那些黑市混混能抓住蒂奇。一个能在四皇船上隐忍二十多年、敢在两面大旗之间走钢丝的怪物，普通赏金猎人去了只是送死。她要的只是消息。


    哪怕他只是上岸买一瓶酒，那瓶酒的价格、时间和酒馆的名字，也会在十分钟内出现在日蚀的情报桌上。


    地下世界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一座偏僻的黑港酒馆里，中间人把那张通缉令重重拍在桌上。


    “白胡子船上的人，怎么惹到日蚀头上了？”


    旁边的武器贩子嗤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灰鸥岛死人了。听说那个黑头发的大块头，直接从白胡子老爹的船上叛逃了。”


    “那个缺牙的？”


    “那么大个黑胡子，长得又壮，这下可是把两位皇帝都得罪死了。”


    “黑胡子”这个外号，就这样带着马歇尔·d·蒂奇的名字，被地下世界那些嗜血的鲨鱼们牢牢记住了。


    与此同时，深海之下。


    一艘外壳涂成暗黑色的微型潜水器正顺着冰冷的暗流飞速滑行。它像一条死鱼一样藏在海底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狭窄腥臭的舱室中，蒂奇靠着冰冷的舱壁喘息，身上还带着毒烟和血腥味。


    布拉曼克倒在舱门旁。作为恶魔果实能力者，溺水和毒气的双重折磨让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巨大的木槌早就不知去向。


    蒂奇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张缺牙的嘴咧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别怪我啊，布拉曼克队长。”


    布拉曼克艰难地撑开眼皮，喉咙里发出痛苦而模糊的咯咯声。


    蒂奇没有去听，挟持布拉曼克，只是为了让白胡子和马尔科不敢第一时间出手。现在潜水器已经脱离了莫比迪克号的追击范围，布拉曼克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蒂奇站起身，一把抓住布拉曼克的衣领，将他像拖麻袋一样拖到侧舱门前。


    侧舱门缓缓打开，冰冷海水瞬间灌进来一部分，淹没了布拉曼克的半个身体。


    蒂奇抬起脚，重重地踩断了布拉曼克的脖子。


    “在海里好好睡一觉吧，老爹会去捞你的。”


    他猛地发力，一脚将布拉曼克踹出了舱门。


    沉重的海流瞬间卷住了那个高大的身影，将他无情地拖入了深海的黑暗中。


    舱门重新合上。海水被排出，潜水器里只剩下蒂奇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对同伴的愧疚，也没有背叛白胡子的恐惧。


    潜水器重新下潜。蒂奇靠回舱壁，随后低低笑出了声。


    “贼哈哈哈哈……还没完呢，艾斯。”


    花之都旧将军府，第一批关于蒂奇的情报已经陆续汇总到卡莉娜的桌面上。


    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假消息。有人说在某个酒馆看见了黑发大汉，查过去只是个喝醉的逃犯。有人说灰鸥岛附近发现了潜水器残骸，飞鸟传回的画面却只是一堆破烂的铁皮。


    卡莉娜一条一条筛掉。


    蒂奇刚逃，地下世界一定会冒出一堆想骗赏金的蠢货。现在日蚀动得越多，越容易让蒂奇摸清他们的反应。


    她等到深夜。


    泰佐洛的渠道送来了一条更像样的回音。


    一座靠近暗礁海域的小黑港，有人深夜买走了大量干粮、淡水、伤药、火药和一艘旧帆船。那人披着宽大的斗篷，没有报名字，身材很高，露出的牙缺了一块。


    卡莉娜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她没有立刻上报，而是让附近飞鸟确认港口船只变动，又让地下线查那艘旧帆船的去向。半个小时后，第二条回信送来。


    那艘船已经离港，方向不明。


    但港口外的礁石上，有一只飞鸟看见了一个高大背影登船。那人上船前回头看过一眼，斗篷被风掀开，露出一张粗糙的脸和缺了几颗的牙。


    卡莉娜终于接通艾斯。


    旧将军府后院里，艾斯刚收刀，听见频道响起，抬起头。


    “有消息了？”


    “有一条像真的。”卡莉娜说道，“盐钉港。有人买了食物、伤药、火药和船，还问了恶魔果实情报。体型和特征都对。”


    艾斯的眼神沉了下来。


    “位置。”


    卡莉娜报出坐标。


    艾斯把无上大快刀挂回腰间，暗红风衣从石阶上滑起，被他随手披在肩上。


    萨博站在廊下看向他。


    “现在走？”


    “嗯。”


    艾斯迈步走向偏殿镜室。


    “他既然上岸了，就别想再藏回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