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大陆，花之间。


    盛开的花丛随风轻轻摇动，几只蝴蝶停在花瓣上。伊姆独自坐在王座前，手中拿着一张刚刚送来的情报。


    下一刻，连接着佳林圣的契约突然断了。


    伊姆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纸张落进花丛。他弯下身体，一只手撑住王座，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佳林……”


    佳林圣与契约之间的联系彻底断了。


    这不是重伤，也不是恢复被霸王色暂时压住。艾斯的暗暗果实连同佳林圣的生命一起切断了契约，断裂时产生的反噬也顺着另一端落在伊姆身上。


    伊姆扶着王座喘息了几次，才缓缓抬起头。


    花之间仍然十分安静，周围的花草却已经全部压低，几只蝴蝶掉在地上，不再动弹。


    伊姆通过剩余的契约望向艾尔巴夫。


    索马兹圣的钢铁心脏被人单独控制，奇林加姆圣被压在泥沼里，玛菲宫倒在巴雷特脚下，夏姆洛克的恢复也在连续霸缠攻击下暂时停住。


    最后是军子。


    她的契约正在迅速变弱，却还没有断开。那具身体已经到了死亡边缘，压在意识与记忆上的力量也随之松动。伊姆能够感觉到，另一个人格正在军子体内苏醒，许多被封住多年的记忆也开始浮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布鲁克。


    艾尔巴夫，旧王宫废墟。


    艾尼路的右臂仍然贯穿军子的胸膛。黑红电光压在伤口附近，破碎的心脏迟迟没有恢复，周围的箭带也全部掉在地上。


    艾尼路看着失去反抗的军子，缓缓抽回手臂。


    鲜血从胸前和背后的伤口同时涌出。军子身体晃了晃，双腿失去力量，跪倒在碎石间。


    艾尼路低头看了一眼染血的右手，指节间还残留着几缕黑红电光。他正准备再补上一击，军子的身体却忽然轻轻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恢复。


    贯穿心脏的疼痛传遍全身，压住记忆的某种力量也跟着松动。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


    高大的王宫，铺着长毯的走廊，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一个还没有变成骷髅的爆炸头男人站在门前，腰间挂着剑，手里却拿着一把小提琴。年幼的女孩提着裙角跟在他身后，一遍遍催促他再演奏一首。


    还有父亲的笑声，母亲的怀抱，以及那个早已消失的名字。


    舒莉。


    军子茫然地抬起头。


    她脸上的冷漠和傲慢不见了，异色的双眼里只剩下刚刚醒来的混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身上为什么穿着神之骑士团的衣服。


    不远处，布鲁克握着七星剑，看着跪在地上的军子。


    他刚才便觉得军子的长相有些眼熟，只是对方一直在和艾尼路交战，他也没有机会细看。此刻军子跪在碎石间，脸上的冷漠消失，布鲁克才终于从那张脸上找到了记忆中的影子。


    头发的颜色，异色的双眼，还有眉眼间的轮廓，都和他曾经认识的女孩十分相似。


    布鲁克向前走了两步，七星剑依旧横在身前。


    “舒莉公主？”


    话刚出口，他自己便觉得不对。


    “不可能。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是位老人了。”


    军子抬头看向他。


    王宫长廊、小提琴声、父亲和母亲的身影接连从脑海深处涌出。她望着那张已经只剩白骨的脸，迟疑片刻，终于将眼前的骷髅和记忆中那个爆炸头男人重叠在一起。


    那道冰冷的意志也在此时顺着契约压了下来。


    军子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对布鲁克说出一句话。


    “布鲁克……快逃。”


    下一刻，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仰起。


    黑色火焰从她胸前的伤口中冲出，沿着四肢与脖颈迅速蔓延。原本已经被霸缠压住的恢复再次启动，破碎的心脏在黑色力量下重新凝聚，胸前的大洞也开始收拢。


    艾尼路眼神一变，立即抬拳砸向她的头。


    更加庞大的霸王色从军子体内爆发。


    轰！


    艾尼路的拳头还没有落下，便与那股霸气撞在一起。地面向外炸开，艾尼路被冲击推得后退数步，身后的雷鼓连续响动。


    军子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头发在黑色火焰中飘动，双眼已经变成层层叠叠的圆环。脸上刚刚出现的迷茫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平静。


    布鲁克停下脚步。


    “舒莉公主？”


    军子转头看向他。


    那具身体还是刚才的身体，里面的人却已经换了。


    “舒莉？”


    伊姆借着军子的嘴说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姆没有允许她想起来。”


    布鲁克抬起七星剑，挡在身前。他已经确定，刚才让他逃跑的人才是记忆中的公主，眼前这个绝对不是。


    艾尼路重新走了过来，蓝白雷电沿着身体不断跳动。


    “躲在别人身体里的家伙。”


    他看着军子那双发生变化的眼睛，黄金雷神杵从地面飞回手中。


    “报上名字。”


    伊姆没有理会他。


    借助军子的双眼，伊姆看见了倒在废墟中的佳林圣，也看见了扛着绯月艾斯向这边走来的艾斯。


    佳林圣已经死了。


    尸体上的契约没有重新出现，胸前和脖颈的伤口也没有恢复。暗暗果实彻底切断了伊姆留在他身体里的力量。


    军子脸上的神情慢慢扭曲。


    “波特卡斯·d·艾斯……”


    黑色火焰从她脚下向外铺开，几个漆黑的圆阵分别在战场各处浮现。夏姆洛克、索马兹圣、奇林加姆圣和玛菲宫脚下同时出现了深渊般的波纹。


    伊姆准备把剩下的神之骑士带走。


    在那之前，还要杀掉艾斯和日蚀海贼团。


    军子抬起手，散落在废墟中的箭带重新升空。白色箭头被黑焰染成漆黑，密密麻麻地指向周围所有人。


    比箭带更先压下来的，是伊姆的霸王色。


    整片旧王宫废墟剧烈震动，远处几个年轻巨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正在围攻噩梦怪物的战士也纷纷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军子所在的位置。


    艾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过去。


    伊姆也借着军子的眼睛看见了他。


    “杀死姆的骑士，毁掉姆的契约。”


    军子背后的黑色火焰猛地升高。


    “姆会亲手处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