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继续问道：


    “他们为什么选这个时候来投？”


    “因为张辽将军已经兵临雒城，也因为孟达率大军在梓潼。”


    郭嘉回答得很干脆：


    “现在局势已经逐渐明朗，而且现在投，也最能体现出他们的价值”


    戏志才看了看被刘衍拿在手中的那份文书：


    “这封文书能送到大王案上，说明张松在成都内部有渠道。成都的城门守将里，有他的人。”


    刘衍沉默了片刻。


    张松，法正，孟达。这三个人在原来的历史上做了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张松出使许都，曹操嫌他相貌丑陋、言语冲撞，没有礼遇他。


    张松怀恨在心，回到益州后劝刘璋与曹操断交，转而联合刘备。


    后来刘备入蜀，法正、张松、孟达三人为内应，刘璋投降，益州归刘备。


    现在，他们选择了自己。


    刘衍很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因为什么大义，也不是因为自己比刘璋更有仁德。


    原因很简单，他们在刘璋手下得不到重用，在益州看不到前途。


    他们想换一个主子，换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才能的舞台。


    而在当前的局面下，不管自己是不是他们所钟情的那个天命之主，他们都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


    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


    张松有才，且熟悉益州地理、户籍、粮储；法正有谋略；孟达有兵。


    这些人现在投过来，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至于他们以后会不会再换主子？


    只要自己够强，他们就不会换。


    “你怎么看这两个人？”


    刘衍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抬手捋了捋须：


    “张松此人，才学是有的。他能在刘璋手下做到别驾，不是只靠家世。”


    “但此人有个毛病，喜欢卖弄。他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不如他。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好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法正呢？”


    “法正比张松沉得住气。他能忍。在刘璋手下不得志，他没有急着跳出来，而是一直等。这种人，一旦用好了，比张松更管用。”


    郭嘉点头：


    “戏先生说得对。法正这个人有谋略，虽睚眦必报，但也恩怨分明。”


    刘衍没有再问。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给赵云：


    “东路军不必绕城，直接兵临梓潼，但无需强攻。孟达若降，许其保留旧部。”


    第二道给张辽：


    “西路军继续对峙雒城，每日叫阵即可，保持压力。张任若出城，马超可战则战，不可战则守。静待后续。”


    他把两道命令交给陈到，让他即刻派人送出。


    帐中安静下来。


    戏志才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剑阁的位置：


    “如果孟达降了，东路军从梓潼北上，西路军从雒城压住张任，吴懿这七万人就彻底成了孤军。”


    “七万人困在剑阁，粮草从成都运不过去，从梓潼也运不过去。吴懿只有两条路，要么降，要么死守到粮尽。”


    “吴懿是刘璋的姻亲。”刘衍说，“他不太可能主动降。”


    “那就让他粮尽。”


    戏志才的声音很平静：


    “七万人，每天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只要剑阁被围。吴懿撑不过半个月。”


    刘衍点头。


    他回到案前，拿起那三封文书，叠在一起，放进一个木匣里。


    “今天议到这里。待子龙兵临梓潼，孟达就该明白，时机已到。”


    戏志才和郭嘉拱手告退。


    两人走出大帐时，天色已经暗了。


    剑阁方向的山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黑沉沉的轮廓。


    营中火把次第亮起，巡逻的士卒踩着整齐的步子从帐前经过。


    刘衍独自留在帐中，目光落在舆图上剑阁的位置。


    吴懿，七万守军。


    如果剑阁拿下，刘璋要么降，要么逃。


    无论哪一种，益州都定了。


    ……


    十月末，阆中。


    秋雨连绵三日，城外的官道泥泞不堪。


    赵云在议事厅中展开刘衍的回信，一字一字看完，递给对面的贾诩。


    贾诩接过帛书，目光在字里行间走了一遍，放下。


    “大王的意思很明白，”贾诩开口，“东路军不绕城，直接兵临梓潼，但不强攻。孟达若降，许其保留旧部。”


    赵云眉头扬了扬：


    “所以这一路去，名为攻城，实为受降？”


    “正是。”


    贾诩手指点在案上舆图梓潼的位置：


    “孟达三万兵马，加上梓潼原有守军，合计三万五。梓潼城防不弱。”


    “大王不可能强令我们东路军拿三万人，去强攻一座有三万五千人驻守的坚城。”


    他顿了顿，继续道：


    “孟达这个人，善投机，他率三万大军驻梓潼两月，却毫不作为，就是在等。等益州大局明朗。”


    赵云看着舆图微微点了点头。


    “涪城降了，绵竹弃了，张辽兵临雒城。益州大势已定。”


    贾诩的声音继续传出：


    “孟达此时降，时机恰好——既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又不是因战败而降。”


    他抬起手指，从梓潼向北划到剑阁：


    “孟达若降，东路军从梓潼北上，与大王中军夹击剑阁。吴懿七万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粮道一断，撑不了太久。”


    他看向赵云：


    “所以将军此去，只需把兵带到梓潼城下，把‘汉’字大旗立起来。孟达自己就会出城。”


    赵云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他目光从阆中向西移动，停在梓潼。


    又从梓潼向北，停在剑阁。


    “十一月初一，大军开拔。”


    赵云声音沉稳：


    “向梓潼逼近。派人先行，给孟达送一封信。”


    贾诩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将军信里写什么？”


    “写八个字。”


    赵云转过头：


    “奉诏讨逆，归汉者安。”


    贾诩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


    十一月初一，赵云率东路军从阆中开拔。


    大军沿官道西行，队伍拉出十余里。


    赵云骑马走在队伍中段，照夜玉狮子步伐平稳。


    贾诩坐在一辆简朴的马车里，车帘半卷。


    阆中至梓潼，全程约三百余里。


    沿途需翻越两座山岭，渡过三条溪河。


    赵云令大军每日行进三十里，不疾不徐，保持体力。


    初四，过苍溪。


    斥候回报：梓潼方向无异动，孟达未派兵前出，亦未在沿途设伏。


    初六，翻越卧龙山。


    山道狭窄，大军单列通过，辎重车辆拆解后由人力搬运。


    赵云在最高处勒马回望，整条山道上的队伍首尾相距二十余里。


    初八，渡梓潼水。


    水浅，最深处不过马腹。赵云命前锋步卒先渡，占据对岸滩头。


    中军随后分批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