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的圣旨传下去后，孝庄太后险些被福临气死。


    两人在慈宁宫里连吵了好几日，福临横眉冷对，死活不肯让步，连太后摔了茶盏都无动于衷。


    孝庄太后想召见石蝉衣问话，直接被福临的人挡在永寿宫外。


    几个强闯的太监被拖下去按在长凳上，板子噼啪作响，打得鬼哭狼嚎。一时间，永寿宫门前清冷得像个孤岛，再没人敢靠近。


    “石小鱼。”


    福临翘着二郎腿，声音懒洋洋的喊石蝉衣。


    他跟孝庄太后斗了这许多天，哪怕只赢了一星半点也够他得意半日。


    “皇上，我叫石蝉衣。”


    石蝉衣站在书案前，眼皮都懒得抬，手里的紫毫笔稳稳游走，正在细细临摹一幅宋人山水。


    案角一盏白茶袅袅升着热气，日光透过明纸窗格，在她面上筛下浅浅的影。


    “你现在叫尼思哈，这在满语里是小鱼的意思，可是朕亲自给你取的名字。”


    福临轻声哼着调子，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下地叩，像是给自己打拍子。


    “历来只有父母长辈为孩子取名，倒是不知皇上还有这个爱好。”


    石蝉衣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笔锋一顿，又将赭石色皴在山石上，半点没分心。


    “朕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石小鱼，你每日待在宫里就只描这些不无趣么，陪朕去御花园逛一圈吧。”


    福临换了一边脚继续翘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我若敢走出这道门，说不定就莫名失足，死在御花园的池子里了。”


    石蝉衣搁下笔，把临好的画小心压上镇纸，不紧不慢地抚平纸角，这才侧过脸来看了福临一眼。


    “石小鱼，你连朕都敢顶嘴了，还怕外面那些嫔妃吗。”


    福临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眉眼。


    “皇上，我没有跟你顶嘴。你不会要我的命，外面的人却难说了。”


    石蝉衣走到铜盆边，将十指浸入清水里，慢慢洗去残余的墨迹。


    “哈哈哈，石小鱼，你真是有意思，朕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福临笑得前仰后合，随即又骤然敛住，他眉眼间浓重的戾气毫无预兆地漫上来。


    “太后专权，非逼着朕亲近那些博尔济吉特氏。还有前朝那帮狗奴才，事事压着朕，一个两个都该死。”


    石蝉衣充耳不闻，转身坐回椅上，端起那盏半凉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这几日她已然习惯了福临这副德行，疯起来不管不顾，时而狂喜，时而暴怒，翻脸比翻书还快。


    “石小鱼，朕有了一些新念头。你既然是朕的人，就要帮朕。”


    福临宣泄完那股戾气，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起身凑过来拉她的手。


    这几日他都歇在永寿宫里，不过石蝉衣恰好来了月事，两人并没有真正亲密过。


    “皇上，如今我在太后娘娘心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妖妃了。”


    石蝉衣撩起眼皮看他，并不抽回手。她人虽不出门，宫里那些话却听得清楚。


    “妖妃不好么，妖妃可是有权力的。”


    福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顽劣的得意。


    “皇上，我是汉妃，甚至不在汉军旗。”


    石蝉衣今日梳着云髻，正中簪一支珍珠排簪。


    身上穿鹅黄立领长衫，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藤萝纹。外罩米白暗花合领披风，暗纹里织着团团团窠。


    下身是雨后青蓝的马甲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泛出浅浅的水光。


    “所以才足够疯，才足够气死太后。”


    福临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抬手在她发簪上轻轻一拨，珠串撞出细碎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