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吴克善来到京城献上珍宝牲畜，丝毫不提废后的事情，只表达自己对福临的关怀。


    福临喜欢识相的人，他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外甥，宴会和和美美的结束。


    额尔德尼布木巴跟随吴克善回科尔沁草原，大清这边的史书不会记载她的去向，静妃依旧是紫禁城的静妃。


    她的名字会留在爱新觉罗氏的玉牒上，端端正正，一笔一画。


    可紫禁城里不会再有她的身影，储秀宫正殿迟早会摆上新的花瓶，换一个新的嫔妃住进去。


    史官落笔时只会写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废后降静妃，她的名字，她的结果不会告诉后世。


    此次接风宴不仅是为了送额尔德尼布木巴离开，福临还为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和谦郡王之女指婚。


    福临不再接受博尔济吉特氏女子入宫，这两年更多是送宗室女去和亲，加重对蒙古的控制。


    “我要回家了。”


    额尔德尼布木巴走到石蝉衣身前，脸上说不出是倨傲还是解脱。


    她穿着一身科尔沁锦袍，石榴红的底子上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系一条嵌松石的银带，脚上蹬着草原上才穿的翘头马靴。


    站在紫禁城灰扑扑的宫砖上，比宫道两旁的红墙还要耀眼。


    “恭喜你，你这么漂亮，回到自小生长的地方，肯定是一番新天地。”


    石蝉衣听完宫女翻译，对额尔德尼布木巴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长衫外罩一件藕荷色比甲，发间只簪了两支银簪，清凌凌的站着。


    “我永远不会喜欢你们这些汉女，不过我同情你，嫁给了爱新觉罗福临这个脑中有疾的人。”


    “但是你很奇怪，阿拉坦琪琪格那么胆小的人，只见了你几次，就敢在太后面前为你说话。”


    “我倒希望你能得到爱新觉罗福临的喜欢，叫他尝尝苦楚，免得他整日一副长生天老二，他老大的样子。”


    额尔德尼布木巴上下打量石蝉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嘴角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


    “人心最难掌控，我要让格格失望了。”


    翻译的宫女诚惶诚恐，石蝉衣听完后浅浅一笑。


    “我叫额尔德尼布木巴，或许下一次科尔沁前来献礼的人就是我，我们还会再见的。”


    “汉女，我一直没问过你的名字。”


    额尔德尼布木巴哼了一声，勉为其难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石蝉衣。


    她说自己名字时咬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草原上那种不容置疑的骄傲。


    “额尔德尼......布木巴......”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吗，我不会蒙语。”


    石蝉衣极其艰涩的念着，陌生的音节在喉咙间转了好几个圈才吐出口，她好脾气的问额尔德尼布木巴。


    “告诉你也无妨，额尔德尼布木巴是佛教里用来挑选转世灵童的金奔巴瓶。”


    额尔德尼布木巴骄傲的解释自己名字的含义，她从出生起就备受家中宠爱，所以她性情如烈火，就算是被废也依旧能回家。


    “好名字，我叫石蝉衣。蝉衣其实就是蝉蜕，家中求的是我能身心自在。”


    石蝉衣双手交握在腹前。


    “你们汉人取名总是弯弯绕绕，不像我们这么直白。”


    “阿拉坦琪琪格说你像草原的格桑花，若我有机会再来紫禁城，我会给你带一盆。”


    额尔德尼布木巴耸耸肩。


    “那蝉衣提前谢过格格。”


    石蝉衣后退半步，对额尔德尼布木巴福了一礼。


    她的动作规规矩矩，广袖垂落，脊背微弯，是汉家女子最寻常不过的礼数。


    可落在额尔德尼布木巴眼里，却莫名觉得比满宫的人顺眼些。


    额尔德尼布木巴没再说话，只是认认真真的凝视了石蝉衣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