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娘被从里到外搓了一遍，连枯瘦的脸都被热气熏出几分虚假的红润来。


    她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粗布圆领袍，军中穿长裙不便，而且杂役也不会特意准备裙子。


    头发只有细细软软的一把，泛着不健康的黄，杂役为她扎在脑后。


    “眉眼倒是颇为清秀，如今忙着打仗，你且凑合着穿，等打完了仗再给你换新衣裳。”


    “这次的战利品里就有书本和纸笔，白日你就老实待在牙帐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再教你。”


    袁建丰随意打量了几下刘玉娘，让她坐下吃饭。


    现在战事忙，没时间找专门的人来教导刘玉娘。只能他先教着识几个字，总好过什么都不干。


    “耶耶之前教过我一些，我识得少许药材和卜辞。”


    刘玉娘坐在袁建丰对面，一字一句道。


    刘山人是衙推，若是不识字就没办法给别人开药，更没办法向别人解释占卜的结果。


    有些寺院会招收生徒，教导基础读写，刘山人就靠着这些寺院学会了认字。


    再加上多年的日积月累，认得的字倒是不少。


    父女俩赶路累了就会停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也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这样就不会一直想着腹中饥饿。


    “倒是省事了，快吃吧，明日你自己待在营中。”


    袁建丰乐得清闲，不用从头教刘玉娘。


    刘玉娘只取了小半个胡饼，并着热汤吃下，然后就不碰了。


    “像个猫儿似的，既然我收养了你，就不会叫你饿着，这点吃食我还出得起。”


    “你太瘦了，实在是伤眼，尽快胖起来才好。”


    袁建丰以为刘玉娘不敢吃，给她又掰了一半胡饼。


    他幼年也是个小乞丐，在代北的荒村野路上流浪，跟着一群同样脏兮兮的流民抢食，饿急了连树皮都啃过。


    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所以他对李克用愈发忠心。


    若非李克用收养了他，给他一口饭吃，或许他早就饿死在路边，成为千千万万个饿死的流民里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一个。


    “多谢副将，只是我多年不曾吃过饱饭，更不曾碰过荤腥，若是贪嘴多食，我会腹痛不止。”


    刘玉娘摇摇头，她跟着刘山人学医术学占卜，清楚贪嘴的下场。


    饿久了的人不能突然吃太多，肠胃受不住，轻则腹痛，重则丧命。


    她见过有人饿极了抢到粮食便拼命往嘴里塞，最后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活活疼死。


    “你这个年纪竟然还懂得节制，倒是我疏忽了。”


    袁建丰恍然，手上的饼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自己刚被收养时也干过这样的蠢事，把自己吃得肚皮圆滚，疼了整整一夜，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饿怕了，第二日照常把自己的肚子塞得满满胀胀，哪怕撑得难受，也要那种肚子里有东西的感觉，才有些安全感。


    “明日我回来检查你写的字。”


    袁建丰没再劝刘玉娘多吃些，只是交代了明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