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之礼完成，紧随其后的就是刘玉娘和李存勖的婚事。


    这也没什么可商议的，双方早就议定了，这些年六礼也走得差不多了，每一步都按着规矩来。


    幽州的庶政自有人打理，过去这么多年，刘玉娘已经培养出一批新的官员接手各地政务。


    盐场有管事，糖坊有匠头，商队有神奴盯着，边疆马市有大馥小馥守着，田赋有冯贞娘管着账册。


    她去了太原不假，可平日又不是不能回来，沧州名义上归幽州，实则是她嫁妆的一部分。


    婚宴回太原举行，八月初，天热得发闷，节帅府里却张灯结彩，热闹得把暑气都压了下去。


    府门两侧挂了绸花，廊下悬着成串的彩灯，连院中那几棵老槐树都系了红布条，风一吹，满树红绸翻飞。


    青庐就搭在正堂前的院子里，毡帐用青布幔成，帐顶插着翠羽，帐内铺了红毡，搁着两只交杌，杌上覆着锦褥。


    刘玉娘坐在铜镜前，喜奴在给她梳头。


    她已经换上了婚服，青质连裳，青衣革带，外罩大袖连裳的青色礼衣，衣缘镶着红锦边，领口和袖口绣着成双的孔雀。


    头上戴了花钗，金冠压得沉甸甸的，冠上缀着九枝花钗，每一枝都垂着米珠流苏。


    面上敷了粉，颊间晕着胭脂，眉描得细细的，唇点得艳艳的，眉心贴了云母花钿，比平日浓艳许多，看起来很妖冶。


    喜奴替她拢好最后一支花钗，退后两步看了看，眼圈忽然红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是赴死去了。”


    刘玉娘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脸，笑了一声。


    “使君今日好看。”


    喜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外面鼓乐响起来，催妆诗一首接一首的念，念得抑扬顿挫，围观的宾客哄笑不断。


    袁建丰站在院中，穿着一身簇新的玄色袍子，腰间束着金革带，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又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听着外面催妆的声音，偏头对身边的李存瑛说。


    “这丫头，真就这么嫁出去了。”


    李存瑛牵着袁可钧，笑着推了他一把。


    “快去送嫁，别误了时辰。”


    袁建丰走到刘玉娘跟前，低头看她。她今日浓妆，可眉眼还是他熟悉的眉眼。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个歪着脑袋看人的习惯，那张从来不饶人的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是伸手把刘玉娘头上那支歪了的花钗扶正了。


    “走吧，幽州永远是你的底气。”


    他说。


    刘玉娘仰头看袁建丰，眼睛弯了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她接过喜奴递来的团扇，遮在面前，跟着袁建丰出了门。


    青庐设在正堂前，堂上点着龙凤喜烛，烛火跳跳跃跃，照得满堂通明。


    李存勖站在青庐前等着她，穿了一身绯色圆领袍，腰间束着金革带，头上戴着幞头，簪了一枝金花。


    袁建丰把刘玉娘的手交到李存勖手里，两只手一交，他松了手退到一旁。


    李存勖握住刘玉娘的手，掌心温温热热的，把她微凉的指尖拢住了。


    两人在青庐内相对而坐，面前搁着两只酒杯，用红绳系在一起。


    傧相唱礼，两人交拜，然后各执一杯，手臂交缠，饮了合卺酒。


    堂下宾客哄笑起来，李克用坐在上首，抚着胡须，笑得眼睛都眯了。


    袁建丰站在一旁，怀里被李存瑛塞了袁可钧，小家伙探着脑袋往青庐里看，被他一把按回去。


    礼成之后，宴席大开。


    李克用大手一挥，让把幽州送来的美酒都搬出来，堂上堂下推杯换盏，喝得酣畅。


    李存勖伸手把刘玉娘手里的团扇抽走，扇子一撤，露出她那张浓妆的小脸来，云母花钿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抿着嘴笑。


    “饿不饿？”


    他问。


    “饿。”


    刘玉娘答得干脆。


    李存勖转身从案上端了一碟点心来，是奶糖和果仁酥，特意给她留的。


    刘玉娘接过来，捏了一块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衙内，我们这算礼成了？”


    “算。”


    李存勖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把头上那支歪了的金冠取下来。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刘玉娘咽下嘴里的糖，晃了晃手腕上的响铃镯，朝他笑。


    她这话说得跟从前一模一样，像在沧州时、在魏州时、在马车里时。


    李存勖看着刘玉娘，忽然也笑了，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的糖渣。


    窗外鼓乐还在响，堂上宾客还在喝，袁可钧的尖嗓子穿过层层院墙传进来，不知道在喊什么。


    “衙内，我困了。”


    刘玉娘拍掉手上的碎渣，靠在李存勖的肩上，目光灼热的看着他。


    李存勖没动，由着她靠着。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在一处。


    （拔了两颗智齿，我感觉人都要鱿鱼了，疼得我脸肿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