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7章臧爱亲20
等值夜的差事结束,刘裕总算能回家一趟。
臧爱亲听到动静从里间出来,看他眼圈发乌,衣服上沾着墙头的灰土,头发里还夹着几根枯草叶子。
她走过来,抬手把他头发里的草叶子拈了,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夜里冷不冷?”
“不冷,你给那件袄子管用。”
刘裕嚼着饼含糊道。
“东墙外头有野狗,赵二拿石头砸了一下,跑了。”
“没别的动静?”
“没有,就是野狗。”
臧爱亲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刘裕吃完了饼,进里间倒头就睡,一觉睡到晌午。
醒来时臧爱亲已经出诊去了,灶台上搁着一碗温着的粟米饭,旁边一碟炒干菜。
他扒了两口饭,又赶着去砍柴,他一去就是半个多月,家里这些活都压在其它人身上,回来就赶紧帮忙。
日子就这么过着,值夜、操练、归置兵器,隔三差五跟着田阳出去巡一趟。
刘裕在营里渐渐混熟了,队里二十来个人都能叫上名字,谁擅长射箭、谁跑得快、谁胆子小,他心里都有数。
田阳对他越来越放心,有时候自己有事走开,就把队里的事撂给刘裕照看。
这天操练完了,田阳把刘裕单独叫到营房后头,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了画。
“上头传了话下来,说谢君侯那边要调一批兵去广陵驻防,咱们营里出五十个人。刘将军把名单拟了,咱们队里抽十个,你算一个。”
刘裕愣了一下,广陵离京口不算远,可也不是当天能来回的。
“去多久?”
“不好说,短则一两个月,长了三四个月也有可能。”
田阳拿树枝在地上点了点。
“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把该安顿的安顿好。饷银照发,去广陵还有额外补贴,比在京口多两成。”
刘裕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刘裕一直在想怎么跟家里开口,进了院门,萧文寿正在院里收衣裳,见他回来得早,问了一句。
刘裕在石阶上坐下来,把事说了。
萧文寿听完没说话,把手里那件衣裳叠好了搁进盆里,才开口。
“去多久?”
“说不好,短则一两个月,长了三四个月。”
萧文寿拿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该去就去,营里的差事不能挑肥拣瘦。家里有我,有爱奴,道怜道规也大了,能帮衬,你只管去。”
正说着,臧爱亲从外头回来了,胳膊上挎着竹篮,篮里搁着几包药。她见母子俩坐在石阶上,气氛不对,把篮子搁下走过来。
“怎么了?”
刘裕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臧爱亲听完,没像萧文寿那样一口应下,她靠着院墙站了一会儿,拿手指头绕着竹篮的提手转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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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走?”
“后日一早。”
“这么急。”
臧爱亲皱了皱眉,随即松开了。
“行,后日之前我把你路上用的东西备齐。”
“广陵那边比京口冷,袄子得多带一件。我再给你配些常用的药,治风寒的、治跌打的,你带着,自己用不上给同袍用也好。”
刘裕抬头看她。
“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又不是你自个儿要去的,上头派的差事,拦了能不去吗。”
臧爱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放低了些。
“我就是担心你头一回出远门,人生地不熟的,田队正去不去?”
“去,他带队。”
“那还好些,有人照应。”
臧爱亲想了想,又问。
“你们这一队十个人,你都认得吗。”
“都认得。”
“那行,到了广陵记得托人捎个信回来,别让我们干等着。”
第二日刘裕没去营里,田阳给要去广陵的十个人放了假,叫他们在家安顿。
刘裕把院里那堆柴劈完了,又挑了几担水,把水缸灌得满满的。
臧爱亲从外头回来时,篮子里多了几尺厚布。她把厚布桌上,拿剪子裁了,就着日头赶做一件厚袄子。
刘裕在旁边看她裁布,想搭把手又插不上。
臧爱亲拿针线缝得快,针脚细密,不到半日就缝出了个袄子的形,她一边缝一边说。
“广陵那边风大,你把这个穿在里头,比单穿号衣强。”
“嗯。”
“还有,我给你配了几副药,搁在布囊里了。”
“治风寒的拿开水冲,一次一包。治跌打的拿酒调了敷,没有酒拿水也行,就是慢些。”
“嗯。”
臧爱亲缝着缝着,忽然停了针,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寄奴。”
“嗯?”
“到了广陵别逞强,你力气大,遇上搬东西扛人的活肯定抢着上。”
“可你头一回出远门,凡事多听田队正的。他打过好几年仗,有经验,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刘裕蹲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手里的针线拿过来搁在桌上,攥了攥她的手。
“知道了。”
第二日天不亮,刘裕背上臧爱亲给他收拾的包袱,里头是一件新厚袄子、几副药、两双新纳的鞋,还有萧文寿塞的一包饼子。
臧爱亲送他到巷口,萧文寿站在院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田阳带着十个人在城北门外集合,刘牢之骑马过来看了一圈,说了几句“听指挥、别丢人”的话,便挥手叫他们上路。
刘裕扛着旗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沉下心跟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