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地下的火线
那名亲随倒下去时,院中的火光还在跳。
他的七窍里冒出幽绿火星,皮肉却没有立刻烧尽,只剩一股难闻的焦糊味混着血气,贴在石地上,迟迟不散。
陆乾提着玄铁鞭,站在尸身旁边,眼神沉得厉害。
“孙长老,这人死在你的人手里,还是死在你自己手里?”
孙岐袖口微动,面色还是那副温和模样。
“死于邪法反噬,与你我何干。”
陆乾看着他,没有退让。
“罗盘转到他自己身上,尸身里又有流云峰后山的气味。你要我当什么都没看见?”
孙岐抬眼,目光从陆乾身上扫过,又落到地上的尸体上。
“他是我门下亲随,昨夜去过哪里,我自会查清。陆统领若想插手,也该先问问执法堂有没有这个空。”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已经挑明。
院里几个内门弟子全都屏住了气。
一边是巡夜统领,一边是长老亲随,哪一方都不是他们能碰的。
周小满站在偏房门边,手指捏着衣角,整个人都绷着。
他想开口,又不敢乱说,只能偷偷看顾野。
顾野却没看那两边争执。
他只看着地上那团绿火烧过的位置,命尘珠的冷意在识海里缓缓铺开。
那不是寻常的火。
火里有线。
线不在死人身上,而在死人临死前最后碰过的东西上。
一枚不起眼的灰黑小签,从亲随破裂的袖口里滚了出来,落在石地边缘。
顾野眼神微动。
命尘珠的感知顺着那枚小签往外延伸,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从院中一路牵出去,越过山道,越过外门,最终没入青石镇西侧的一片旧地。
那里有一处废弃灵植庄园。
他以前在黑账里见过这个名字。
只是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因果线自己露出来了。
顾野垂下眼,把那根线记得清清楚楚。
孙岐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尸身拖走。”
两名内门弟子刚要上前,陆乾抬手拦了一下。
“先封院。”
“没查清之前,谁都不许走。”
孙岐侧过脸,视线落在陆乾身上。
“陆统领,你这是要拿我问罪?”
“不敢。”
陆乾语气很硬。
“我只按宗门规矩办事。”
孙岐盯着他看了两息,脸上没有半点动怒的痕迹,反倒像是把什么事记在了心里。
他转身前,扫了顾野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像在看一块已经被标了记号的石头。
顾野没有躲。
这种时候,躲得太快反而显眼。
孙岐冷哼一声,根本没理会陆乾,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陆乾握着玄铁鞭的手指紧了紧,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有出手。
他拦得住亲随,却拦不住一个执意要走的长老。
孙岐可以走,但此地的封锁没有解。
那两名负责督查的弟子上前一步,将院门彻底看死。
周小满这才长出一口气,快步跑到顾野身边,压低声音。
“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一条路。”
顾野说得很轻。
周小满愣了一下,没听懂。
顾野也不解释,只是抬头看向院外。
陆乾还站在原地,玄铁鞭垂在身侧,像一条收着毒牙的铁蛇。
他看了顾野一眼,没当众说话,只是把那枚掉在地上的灰黑小签一脚踢到顾野脚边。
动作很小,几乎没人注意。
顾野弯腰捡起,指腹轻轻一擦。
这东西上沾着一层极淡的药汁味,里头还混着土腥,像是常年埋在潮地里,近几日才刚被翻出来。
陆乾开口,声音不高。
“今夜别在外面乱走。”
顾野抬眼看他。
“陆师兄是在提醒我,还是在盯我?”
陆乾没有回答,只是道:“你要真想活,就把脑子放清楚点。孙岐不会只死一个亲随。”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干净利落,没再多停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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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野把那枚小签收进袖中,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孙岐不会只死一个亲随。
这句话不是提醒,是答案。
今夜那条线要断,断的不止是一个人,还有藏在后面的整条网。
夜色压下来时,藏书阁外的巡夜声比平时更密。
顾野一直坐在偏房里,没有出去,也没有修炼。
他在等。
等孙岐的人动。
也等那条线自己把路露得更完整一些。
周小满坐在对面,抱着储物袋,半天没吭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真要出去?”
顾野看着窗外的天色,声音平静。
“不出去,怎么知道他们在挪什么。”
周小满张了张嘴,想劝,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顾野一旦这么说,就是已经打定主意。
过了一会儿,周小满从储物袋最里层摸出一张薄薄的符,递了过去。
“拿着。”
顾野看了一眼。
那符纸上灵光很浅,却藏得极深,贴在手心里几乎没有波动。
“隐虚符?”
“就剩这一张了。”
周小满小声说:“反正你用得上。”
顾野把符收下。
“又欠你一次。”
周小满摆摆手。
“先别说欠不欠的,你活着回来再算。”
天彻底黑下去后,山道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顾野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衣,把隐虚符贴在内襟,随后把那枚带着药汁气味的小签压进袖口深处。
命尘珠顺着那条无形因果线轻轻一引,前方的方向立刻清楚起来。
他没有走正门。
正门外有值守,侧路有巡夜弟子,连山崖下的碎石缝里都有人盯着。
顾野贴着墙根走,专挑阴影最重的地方落脚。
第一个哨口,他在阵灯转向的一瞬从石柱后滑过去。
第二个哨口,两个弟子正低声说着昨夜的血案,他借着风声掠过,连衣角都没碰到他们。
第三个位置最麻烦,那里有一名筑基执役坐着打盹,手里还提着一盏小灯。
顾野停了半息,命尘珠在识海里把对方的呼吸与灵力流向看得分明。
那人表面在打盹,实则神识没有彻底放空。
顾野没有硬闯,而是顺着山壁往下绕了半圈,从一处废弃运货槽钻了出去。
旧槽里满是碎叶和灰尘,脚踩下去没有声响。
他顺着那条因果线一路往镇外走,路越走越偏,最后竟真的到了青石镇西侧。
这里白日里人还不少,夜里却空得厉害。
庄园外墙塌了半边,藤蔓爬满石缝,门口那块写着“灵植园”的旧匾斜挂在梁上,风一吹,轻轻晃动。
顾野停在墙外,抬头看了一眼。
表面上,这里早就荒了。
可命尘珠传回来的感知却很清楚。
地底下有阵。
还是一座正在强行抽地脉运转的大阵。
阵法很杂,像是几层不同路数拼在一起,有旧的,也有新的,有压制的,也有输送的。
更深处,还有一股极重的血气在缓慢流转。
顾野贴着断墙绕到后头,找到一块被枯藤盖住的石板。
石板下方有轻微的灵力震动。
他抬手按了按,掌心里顿时传来一阵闷闷的热意。
里面有人。
不止一个。
顾野没有急着掀开石板,而是顺着缝隙伏低身子,把呼吸压到最轻。
片刻后,石板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
“今夜送来的量不够,庄子那边还要再压一次。”
另一道声音更尖一些。
“孙长老已经在路上了,谁敢耽误,谁就自己去填。”
顾野眼神一冷。
还真是孙岐。
他慢慢往里贴近,耳朵几乎贴到石缝边上。
地下密室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有人像是气得不轻,正在来回踱步。
“不管阵法撑不撑得住,今夜这匣里的本源,必须全数送去玄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