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佛爷，姓梁的来了
按照夏楚中的命令，278师的防区在长沙近郊，主力部队应该驻扎在城外。
但梁承烬，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他命令全师主力，在距离长沙城十里外的地方就地构筑临时防线，摆出一副大军压境的姿态。
而他自己则只带一个营的兵力，作为先头部队进驻长沙。
“一个营，足够了。”
梁承烬的目光，遥遥望着那座古老的城池，眼神深邃。
“带的人多了，夏楚中会说我们不守军令，意图不轨。长沙城里的那位外号‘张大佛爷’的张启山，也会觉得我们是来抢地盘的，会徒增戒心。”
“但如果我只带一个营进去，就等于是在告诉他们：我梁承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惹事的。我的大部队就在城外，你们要是想跟我玩什么花样最好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我这几千号兄弟的怒火。”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表现出了服从命令的姿态，又亮出了自己不好惹的肌肉。
陈默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梁承烬的用意。
“那……关于那个‘九门’，师座您打算怎么办？”陈默又问。
夏楚中给的那个“清除九门”的任务，就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278师核心成员的心里。
“不急。”梁承烬淡淡地说道。
“夏楚中想让我们去当炮灰，跟地头蛇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这么好的算盘，我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啊？”
陈默和李铁都愣住了。
“当然，”
梁承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这个‘九门’，到底是龙是蛇，是忠是奸，总要先见识一下。如果他们真是铁了心给日本人当狗的汉奸，那不用夏楚中说，我也会亲手拧断他们的脖子。”
“可如果他们只是些求财求生的江湖人……那我倒不介意，跟他们交个朋友。”
梁承烬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毕竟要在长沙这个龙潭虎穴里站稳脚跟，光靠我们自己可不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尤其是……当这个‘朋友’，能帮我们对付另一个‘敌人’的时候。”
他口中的另一个“敌人”，指的自然是那位还未谋面的长沙布防官，张启山。
就在他们谈话间，前方出现了一队前来迎接的官兵。
为首的，是一名挂着上校军衔的军官。
那上校看到278师的军旗，立刻驱马上前，在距离梁承烬十米外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梁师长！长沙警备司令部参谋长钱伯温，奉长沙布防司令部张长官之命，前来迎接278师入城！”
张长官，张启山。
梁承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点了点头：“钱参谋长有心了。张长官人呢？”
按理说他一个新到的少将师长，由警备司令部的参谋长出迎，规格已经不低。
但他偏要问张启山。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姿态。
钱伯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报告梁师长，张长官正在城内主持紧急防务会议，实在是抽不开身。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替他向您表达歉意，并为您和您的部队安排好了一切。”
“防务会议？”
梁承烬笑了。
“看来，长沙的防务，确实很紧张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什么狗屁会议，不过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
你梁承烬不是牛吗？不是功高震主吗？
到了我长沙的地盘，你就得等着。我张启山，没空见你。
“带路吧。”
梁承烬也懒得点破，一抖缰绳，率先向前走去。
钱伯温连忙上马跟在旁边，一边引路，一边介绍着长沙城内的情况。
梁承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长沙作为战时中南地区的军事、政治、经济中心，虽然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但市面上依旧保持着一种畸形的繁荣。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官兵和穿着洋装的达官贵人。
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梁承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暗流。
街边的乞丐，墙角的伤兵，以及那些一闪而过、眼神警惕的便衣……
这座城市，远比它看起来的要复杂。
……
与此同时。
长沙，布防司令部。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个身穿笔挺将官制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凝神思索。
他，就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少将高级参谋，长沙警备司令代理司令，长沙布防官，张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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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其在军中和地方上深不可测的背景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被人暗地里尊称一声“张大佛爷”。
“佛爷。”
副官张启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
“那个姓梁的，进城了。”
张启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派去迎接的钱伯温传来消息，梁承烬只带了一个营入城，主力部队全都驻扎在了城北十里的地方，并且……已经开始构筑工事了。”
听到这里，张启山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张日山：“只带一个营进城是向我示弱，表明他无意争权夺利。大军压在城外是向我示威，告诉我他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个梁承烬看来不像夏楚中说的那样，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啊。”
“他还有说什么吗？”张启山又问。
“他问……您为什么没有亲自去迎接。”
张启山闻言，笑了起来。
“这是在敲打我，说我怠慢他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那个正在向他地盘开来的“过江龙”。
“夏楚中那个老狐狸想把这头疯虎扔到我这里来，让我们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这个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佛爷，那我们……”
“不用管他。”
张启山摆了摆手。
“他想驻扎在哪里就让他驻扎，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只要他不越界，我们就当没看见。”
“至于夏楚中给他的那个‘清除九门’的任务……”
张启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就让他去折腾吧。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在我长沙的地界上，掀起多大的浪。”
“传我的话下去，让九门的人最近都安分一点，尤其是老四。”
“但是，如果姓梁的真敢把手伸得太长……”
张启山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那就，直接让他消失！”
“是！”
张日山领命，悄然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启山一人。
他重新走回沙盘前，看着那代表着日军主攻方向的红色箭头，又看了看代表着278师驻地的蓝色小旗，陷入了沉思。
梁承烬……
一个能把日军师团部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
一个敢在79军军部，当众打夏楚中脸的滚刀肉。
现在，来到了他的地盘。
张启山非但没有感到任何威胁，反而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很期待，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梁师长，正式会面的那一天。
梁承烬的部队，被安排在了长沙城南的一处废弃军营。
这里原本是长沙警备司令部下属一个团的驻地，后来部队被调往前线，营地就空了下来。
营房虽然有些破旧，但地方足够大，足以容纳一个加强营的兵力。
钱伯温将梁承烬等人引到营地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梁师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城内营房紧张，暂时只能委屈您和您的弟兄们先住在这里。您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打扫和修缮了，缺什么东西，您尽管开口。”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梁承烬却只是扫了一眼那破败的营门，淡淡地说道：“无妨。我们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享福的。有片瓦遮头，就行了。”
他的目光越过钱伯温，看向营地深处。
他看到营地里除了他们278师的士兵，还夹杂着不少穿着其他部队军服的散兵，甚至还有一些穿着便服，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地痞。
整个营地显得杂乱无章，乌烟瘴气。
“钱参谋长……你最好想清楚。”
梁承烬的脸，沉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安排好了一切’？”
钱伯温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个……梁师长，您也知道最近战事紧张，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散兵很多，城里实在是安置不下了，所以就……暂时让他们在这里落脚。”
“我的人，不喜欢跟外人住在一起。”
梁承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我给你半个小时，把这里所有不属于我278师的人全部清出去。”
“半……半个小时？”
钱伯温的脸都白了。
“梁师长，这……这恐怕有些困难吧？这里面人多手杂，有些还是我们的友军……”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梁承烬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或者，你希望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请’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