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攥着酒杯，指节收紧，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被无视了三次。
每一次自己开口，对方都只回一个字。
那种语气不像回答，更像是打发路边叫卖的。
凛冬的人在他面前嚣张，可以忍。
凛冬的人在聚会上抢他风头，也可以忍。
但凛冬的人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把他周焱当空气晾在一旁——这口气怎么咽？
周焱将酒杯往石台上重重一顿。
酒液溅出来，打湿了旁边一人的袖口。
那人正要皱眉，抬头对上周焱的脸色，立刻噤声。
“顾渊。”
周焱盯着顾渊的眼睛，“刚才你说，能在擂台上遇到你，那我还真是蛮期待的。”
他顿了一顿，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火气，往下按了按，“腾龙公会这次派出的阵容，比以往的都要豪华，如果我们能够碰面——”
周焱一字一顿，“我会把你和凛冬的队伍，一起碾碎！”
撂完这句狠话，他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稍微顺了一点。
事实上，他平常不这样的。
或者说，不敢这样。
周家虽大，但家风很严。
最忌讳的一点，就是仗势欺人。
加上传承的火系力量特殊，极易在愤怒中失控，周家家长更是嘱咐家族子弟要“戒骄戒躁”，克制自己的心火，更不能随随便便动用武力。
家规如此。
周焱就算心气极高，却也不敢乱发脾气。
想找优越感时，他也不能以势压人，只能用阴阳怪气的方式，小小的软霸凌一下。
说实话，他还蛮擅长阴阳人的，屡试不爽。
谁曾想……
今天遇到了一个比自己更懂阴阳的人！
这个叫顾渊的人……竟然冷暴力起自己了！
这不找回场子，自己以后怎么混？
但他又不能拿顾渊怎么样，只得撂下一句狠话，为自己找回面子。
然而……
顾渊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他转过头，看了周焱一眼。
“哦。”
又是轻飘飘的一个字。
可砸在周焱身上，却是让他裂开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青石板上。
那张不算英俊的脸从涨红褪成铁青，又从铁青烧回赤红。
熊！
60级火焰领主的威压，从周焱体内轰然涌出。
没有具象的火焰涌出，但整片院落的温度骤然攀升。
果盘上的橘子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那气浪吹到脸上，灼得人皮肤发烫。
旁边眼镜男被这股热气逼得连退两步，扶着镜框的手哆嗦了两下，镜片被热气蒸出一层薄雾。
壮汉下意识侧身，挡在琉璃公会几个女战职者前面，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操——他动真火了。”
马祖德干张着嘴，两条腿已经不会动了。
在这群人里，他的等级断崖式落后，周焱的气息压在他身上，站都要站不住了。
他想喊“周少冷静”，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而在此时，周焱的右手抬了起来。
攥紧的拳头，化为了一颗通红的火球，正如他的愤怒，熊熊燃烧。
可就在他的理智要被怒火烧穿时，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焱儿，这次大比，你是腾龙的脸面。】
【在外一定要戒骄戒躁，收敛脾气。】
【遇事千万不要冲动，更不能闯祸。】
【否则……】
【我特么打死你！】
“听”到老爹的声音，周焱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顾渊那张平静的脸，很想一拳轰下去。
可想到老爸临走前的那句嘱咐和警告，却又怂了。
炎君之怒，只会比自己的愤怒，更加恐怖。
可是……
他又实在忍不住了，手臂还是不受控制地挥动了起来。
啪！
清脆、响亮。
整个院子都听得到。
顾渊双眸瞪大，直接懵了。
他想过自己霸凌周少，会引发冲突。
对方抬起手臂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救赎黑棺”都掐在手上。
可他万没有想到——
“周少”会出此奇招！
他竟然……
啪！啪！啪！
耳光声接连响起。
周焱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渊，朝着自己的脸狂抽！
那又怒又爽的表情，就好像这些巴掌，都打到了顾渊的脸上。
一连打了三四个耳光，周围的人才反应了过来。
眼镜男从凳子上弹起来，一把抱住了周焱，“周少主！别这样！别这样！”
壮汉也冲上来，双手扣住周焱的肩膀，“不至于、不至于——”
周焱被两人架着，脸色从涨红变成铁青。
他死死盯着顾渊的眼睛，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猛地挣开两人的手，伸手指了指顾渊，旋即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披风甩出的风声划过庭院。
周焱几个大步跨出之后，便消失在走廊拐角，往厕所去了。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几秒。
余下的众人，都看向顾渊，只觉得这一幕太戏剧化了。
堂堂腾龙公会的少主，竟被霸凌到了抽自己的地步？
这……说出去谁信啊！
顾渊也很懵，半晌才看向众人，笑道：“其实……周少也挺有趣的。”
这话并非嘲讽。
他是真觉得这位少主有趣，比蓝宇霆还有趣。
可没人敢接他这话。
眼镜男干咳一声，马祖德擦着额头的汗。
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敢霸凌周少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爷了。
……
周焱离开后就再没回来。
少了他，交流会的气氛，反而轻松了许多。
顾渊也是和各位前辈相谈甚欢。
虽说聊的话题大多都是“扯闲篇”，却在不经意间，套出了他最关心的情报。
那便是大比的“直播”，可以被领域技能掐断的！
和之前的新人试炼一样，公会联合大比，也是在人工法阵制造的秘境中进行的。
这样的秘境，可以被外界观察，同步影像，也就有了所谓的“直播”一说。
对这一点，顾渊挺头疼的。
直播的机制，不仅会曝光他的手段，
更可能让他在献祭“天使”时，被人看出端倪。
对此，他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目前能想到的，就是将天使拖入阴影中献祭。
但这就多隔了一个维度，
他不确定路茜菲尔能否收到祭品。
又或者，通过影界漫步，将天使送回领地献祭。
这是比较可行的方案，却也有风险。
想献祭天使，就要击败化为天使的弥雅。
而弥雅被击败后，肯定无法再维持化身。
哪怕以最快的速度，将其送回领地，也不一定来得及。
而在化身解除后，弥雅就不是天使了，无法进行献祭。
这个问题，顾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最稳妥的方案。
直到今天，竟在闲聊中得到了答案。
原来，人工秘境属于阵法一类。
而领域技能，也是阵法一类的机制。
两个阵法叠加，领域会覆盖人工秘境的权限，导致一些功能失效。
其中，就有无法被直播这一项。
这事在之前的大比中发生过很多次，参与者只要开启领域，外面的直播就会被掐断，导致很多精彩画面无法被人看到。
可对于顾渊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
他只要开启“深渊领域”，就能掐断直播，献祭天使！
“还是要多和人交流啊！”
顾渊感叹道，靠在椅背上，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抬眼望向翠微庄园外的街景。
此时，已入夜很久了。
临渊城的灯火却愈发明亮，街上的人流比之前更密。
战职者们来来往往，摩拳擦掌。
整座城市，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比躁动着。
“顾渊？”
眼镜男看他忽然不说话了，试探着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顾渊笑了笑，“就是觉得——临渊城的夜景，还挺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