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狂猎试炼的倒计时还在滚动。
老魔王脸上的轻松和期待，却是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顾渊，如临大敌。
被血精灵困在这里几千年，消亡对他来说就是解脱。
要是继续坐在王座上给人当沙包……
那还不如现在就魂飞魄散！
他后退了半步，说道：“老弟，当反派也是要有原则的，我连魔王城都给你了，你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吧？”
顾渊看着他这副模样，不觉好笑，说道：“深渊包容一切，给我打工，我每天给你上供一个母兽人，当做工资。”
“我不需要你包容！”
老魔王连连摇头，“我就剩一缕残念了，你给我母兽人，我也用不上！”
顾渊嘴角扬起。
他这么说，也是在测试对方是否真的愿意离开，而不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毕竟，能混到魔王的存在，可不会是简单的人。
他虽把魔王城给了自己，但谁知道有没有在魔王城里，动什么手脚。
不过，当自己说出要留下他的一瞬，他身上的恐惧情绪十分浓烈。
看来这被血精灵奴役上千年的牛马，是真的想下班了。
“开个玩笑而已。”
顾渊收起笑意，认真说道：“我还不至于忘恩负义，把前辈继续困在这里。”
老魔王盯着顾渊看了几秒，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顾渊重新望向魔王城外，“不过，你可以走。其他空间，我肯定不会浪费。”
百层魔窑的系统即将崩溃。
可那些被血精灵嫁接而来的独立空间依旧存在。
有了【万界归渊】，顾渊完全可以将这些空间纳为领地。
血精灵花费那么大力气，从不同地域、国度与世界搜集来的空间，就这样放着不管，未免太过可惜。
听到顾渊这么说，老魔王心有余悸地苦笑道，“还好我出来看了一眼，否则真会被你强行纳入深渊，继续在这里打工。”
说罢，他望向金字塔下方。
两支军队仍在阶梯上激烈厮杀。
角魔战士迎着魔王军向下推进。
地狱傀儡与攻城巨兽撞在一起，沉重躯体翻滚着砸入军阵。
救赎机甲与【地狱轰】同时喷吐火舌。
两片弹幕交错着扫过阶梯，将大片魔物撕成碎片。
老魔王看着那些不断冲向魔王殿的旧部，又想起了什么。
“它们陪着本王站了上千年的岗。”
老魔王看向顾渊，“可以的话，让他们和我一起下班吧。”
顾渊侧目看去。
这位老魔王看似粗犷、凶悍，却不失为一个好领导。
哪怕只剩下一缕残念，还想着曾经的部下。
从这个角度上看……
魔王，并不一定是反派。
那些讨伐他的勇者才是。
而顾渊也不需要这些魔王军，他有自己的嫡系。
“可以，你是一个好老板。”
顾渊给出承诺，看向狂猎倒计时。
【狂猎试炼剩余时间：00分08秒。】
最后八秒。
魔王军依旧没有停止进攻。
一头牛头怪撞开角魔战士组成的防线，挥舞巨斧冲上最后一级阶梯。
巴洛塔调转【地狱轰】，枪管已经烧得像铁水般通红。
密集弹幕迎面轰在牛头怪身上，将其连同巨斧一起撕碎。
更多魔王军从后方涌来。
五秒。
三秒。
一秒。
覆盖天空的狂猎印记停止旋转。
嗡——！
无形波动扫过整座魔王城，战场上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刚刚冲上阶梯的魔王军全部停下。
一名兽人战士维持着劈砍的姿势，
斧刃距离角魔战士的脖颈只剩下几公分。
亡灵法师手中的魔法迅速熄灭。
飞在空中的魔物失去力量，接连坠向金字塔。
所有魔王军眼窝中的暗红光芒同时黯淡。
片刻后。
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
兽人、食人魔、亡灵骑士……
不同种族、不同形态的魔王军，都脱离了狂猎的控制。
它们纷纷放下武器，转身面向了魔王殿，旋即沿着金字塔阶梯接连跪倒，向魔王殿进行最后一次朝拜。
【狂猎试炼已结束。】
【第九十九层已通关！】
顾渊侧目望向魔王殿。
端坐在王座上的【魔王遗骸】开始崩解。
干瘪的躯体化作灰烬，从指尖向上蔓延。
披在肩头的残破战袍失去支撑，缓缓落下。
很快，整具遗骸都消失在王座上。
风从大殿深处吹出，残留的灰烬随风飘散。
王座空了。
顾渊身旁，老魔王半透明的身体也在逐渐变淡。
光点从他脚下升起，随风飘向那支跪在金字塔上的旧日军队。
“前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顾渊说道。
“我不记得了。”老魔王语气平静，轻松笑道：“怎么成为魔王，怎么被勇者讨伐，也只剩下一点模糊印象。”
“反倒是死后当沙包的这些年，记得最清楚。”
“每天坐在王座上，等着一群人冲进来，把本王的尸体拆成碎片。”
老魔王摇了摇头，“真是痛苦的回忆啊。”
“那就好好休息吧。”
顾渊看着逐渐消散的老魔王。
“是啊。”
老魔王抬起头，望着向他跪拜的魔王军，“它们也能休息了。”
跪在最前方的兽人开始风化，甲胄表面出现裂纹，尸骸化作细碎尘埃，沿着金字塔向下蔓延。
没有痛苦。
也没有哀嚎。
这支被困了数千年的旧日军队，正在无声消失。
老魔王看了许久，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顾渊道：“对了，魔王这个位置不好坐……你要小心那些勇者，他们是你的克星。”
一听这话，顾渊来精神了。
很多影视动画里，无论魔王多么强大，身为主角的勇者总能莫名其妙地爆种。
靠着什么羁绊、友情，强行开挂。
想到这，顾渊连忙问道：“有什么方法应对吗？”
老魔王的身体已经消散到胸口。
他最后看了眼顾渊：“只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看清他的底牌，再击碎他的命运……”
老魔王说完，最后一道声音随风散去，和他的魔王军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清底牌，击碎命运。”
顾渊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而在这时，雅儿贝娜等人汇聚到了顾渊身边。
莎莎也重新变回龙萝形态，从空中落在魔王殿前。
“老板？”
雅儿贝娜走到他身旁，狐疑地看了看四周。
“刚才一直自言自语，跟谁说话呢？”
“这座城以前的主人。”
顾渊望向魔王殿内的王座。
雅儿贝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王座之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
顾渊收回目光，提起法杖。
“走吧。”
“看看他给我留下了一座什么样的城。”
顾渊转身迈步，朝殿内走去。
巴洛塔扛着【地狱轰】跟在旁边。
雅儿贝娜、安吉列丝、凯瑟琳与莎莎也紧随其后。
旧王已经离去。
顾渊率领众人，走向那张空悬的魔王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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