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界，落霞门后山。


    赤霞仙子盘坐在闭关洞府的石榻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红色灵光。


    那层灵光比几个月前厚了将近一倍，从她丹田中溢出的灵力不再是化神初期那种稀薄如雾的状态，而是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液态灵丝，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化神中期突破。


    她从魂族分身手中接过的那瓶五阶丹药，在闭死关的第一个月就被她全部吞服炼化。


    药力在经脉中炸开时的剧痛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痛到她咬碎了后槽牙旁边那颗早就含在嘴里的护脉丹。


    但痛过之后，那道困了她数百年的化神中期壁障，轰然碎裂。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的皱纹比闭关前少了几道，皮肤下面的灵力光泽也比以前更亮了些。


    突破化神中期带来的寿元增幅不算多，但够她从寿元绝境中再抢出几百年的时间。


    她没有时间巩固修为了。


    她很清楚，魂族分身全灭之后，栖蛟峰迟早会来找她清算。


    李承飞那个人她打过几次交道，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冲动，但也从不吃亏。


    她出卖了李家的情报，就算那些情报不是核心机密，李承飞也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一的出路是飞升。


    现在就走，不等李家反应过来。


    化神初期飞升火劫成功率太低，但化神中期不一样。


    她当年从化神初期突破时就做好了飞升的准备，飞升火劫的相关功法和护身手段早在几百年前就研究透了。


    只要火劫能过，灵界天大地大，栖蛟峰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灵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站起来，推开洞府的石门。


    落霞门山门大阵在她出关的那一刻自动感应到她的气息，护山大阵光幕从完全防御状态转为待命状态。


    落霞门的几十个弟子看到她从后山走出来，齐齐低头行礼。


    她没有回应，径直走到山门前的飞升台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赤红色的阵旗，插在飞升台中央。


    阵旗迎风展开，旗面上绣着一轮赤红色的落霞。


    那是落霞门的传承信物，也是她的本命法宝。


    她开始引动火劫。


    劫云在落霞门上空的云层中缓缓汇聚。


    云层的颜色从灰白逐渐转为暗红，像一片被点燃的晚霞倒扣在天上。


    第一道火劫从云层中心劈下来时，赤霞仙子将阵旗往头顶一举，赤红色的旗面硬生生将火劫裹住，火焰在旗面上烧出了好几道焦痕，但没有穿透。


    她扛住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火劫都将阵旗撕开一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在下一道火劫落下前被她用灵力补上。


    第七道火劫劈碎了阵旗的旗杆，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用精血凝成的血雾硬扛了第八道。


    第九道火劫落下时，她已经站不住了，单膝跪在飞升台上，双手撑着地面。


    赤红色火焰从她后背烧过，道袍被烧出一个大洞，露出皮肤被灼烧得焦黑一片。


    但她扛住了。


    淡金色接引灵光从劫云中心落下，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飞升通道在灵光中缓缓打开，一股无可抗拒的牵引力从通道深处涌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道通往灵界的裂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做到了。


    与此同时，青崖界据点正厅。


    李承飞正在翻看落霞门周边灵矿的产量记录。


    右臂上的灰黑色灼痕在养魂木灵液的持续敷用下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手腕处还有一圈淡淡灰印。


    苏云裳说那圈灰印再敷上几次就能完全消退，但需要灵界的养魂木灵液。


    青崖界据点里只有李守才分身陨落前留在储物戒里的一小瓶，省着用也只够再敷三次。


    就在他翻到第三页灵矿记录的时候，识海深处的道种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他放下玉简，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道种。


    道种上那根属于他的阵理法则枝杈传来了一阵法则共鸣。


    来自青崖界内部。


    他把道种的感知范围扩散到最大，然后感应到了落霞门上空那片劫云正在散去的灵力波动。


    「她要飞升。」他睁开眼，站了起来。


    李明鹿正蹲在灵兽栏旁边给九极冰狮换伤药。


    听到李承飞的话，她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你现在这状态去拦她？」


    「不拦。」李承飞从石桌上拿起外袍披上，动作很稳，「去看看。她能不能飞升成功，我想亲眼确认。」


    从青崖界据点到落霞门，遁光飞了小半个时辰。


    李承飞到的时候，飞升台上空最后一道火劫已经散尽，淡金色接引灵光正裹着一道赤红色身影缓缓升入飞升通道。


    赤霞仙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越来越小的大地，看到了站在飞升台边缘的李承飞。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


    赤霞仙子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接引灵光已经将她拉入了飞升通道深处，她什么都来不及说了。


    李承飞站在飞升台下，仰头看着那道淡金色灵光将赤霞仙子彻底吞没。


    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飞剑，蹲下来，在飞升台边缘的沙土地上开始写字。


    一笔一划，不快不慢。


    沙土很软，写完一行之后风一吹就会被抹平，但他没有犹豫。


    他写的是：「爹，赤霞仙子飞升灵界了。


    出卖李家情报给魂族，从魂族手中换取丹药突破化神中期。


    刚渡完火劫，接引灵光已确认。」


    写完之后，他将灵力注入识海中的道种，七彩光芒将地上的文字映照成一缕魂丝，顺着道种树的根系朝灵界方向传去。


    做完这一切，他将飞剑收回袖中，转身面对落霞门的方向。


    落霞门的山门大阵感应到赤霞仙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后，自动解除了主仆契约，护山大阵的光幕降到了最低档。


    山门内几十个落霞门弟子茫然地站在广场上，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承飞走进山门时脚步不快，神色平静，像是走进一间已经无人值守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