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利益最大化
从晨光院返回青山县的路上，车厢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陆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一边收拾着材料，一边说道，「厂长，看孙主任最后的态度，这事儿有戏啊！咱们得赶紧把详细的技术报告整理出来。」
靠坐在座椅上的霍向东，看了一眼窗外快速掠过的田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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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你们技术科就开始着手，把设备运行数据丶问题日志丶原材料检测报告，还有跟二重劳服几家单位联合测试的分析，全部整理成册，要详细丶要专业。这是我们打动晨光院最硬的筹码。」
「明白！」陆骏干劲十足，「我今天下午就组织人手开始弄。」
车子驶入厂区时，已是下午三点。
霍向东刚回办公室没多久，就见李建国和章学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向东，回来了？谈得怎么样？」李建国关切地问。
「孙主任答应考虑，让咱们补详细技术报告。」霍向东简短说完，反问道，「你们那边呢？省城副食单位谈的顺利吗？」
「顺利！」章学明抢着回答，笑容满面，「两家公司都很有诚意，听了咱们的产能规划和品种控制介绍后，当场就表达了合作意向。暂定了元旦后开始首批试供货，每周一万根，价格按照咱们出厂价0.85元来算，可以现货现款！」
霍向东眼睛一亮，「有钱的单位就是不一样，这下都省去了商业局那一套流程，节约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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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建国总结为。
「省城消费水平高，他们对咱们火腿肠在地区内的口碑早有耳闻。再加上咱们的定价，比现在省城几家副食公司少量卖着的豫州火腿肠有优势，到他们手里也比从外省小批量零售进货便宜。他们看中的，是咱们的稳定供应和后续合作潜力。」
对于李建国的总结，霍向东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章学明的肩膀.
「接下来，你们供销科可得抓紧跟进合同细节，务必在月底前敲定。「他顿了顿，又说，「另外，你们科最近还要兼顾着外调猪肉以及生猪收购等任务，人手方面有没有需求？」
「有！这可太需要了，厂长，您看能不能还是像去年一样，让后勤科抽调一部分年轻力壮的同志临时到我们科里帮帮忙？」
目前供销科十几个人，除去眼前要跟省城副食品公司敲定合同要用到两人，还有临时驻扎在地区各试点区域的同志，这就已经让供销科能抽出下乡收购生猪的人手捉襟见肘。
供销科的繁忙也是跟季节性挂钩，因此直接扩大科内编制是最不划算的一种方式，临时从厂内抽调其他科室人员负责一些基础工作更为经济实惠。
霍向东点了点头，「好，待会儿你就去找后勤科孙涛，就说是我的安排，让他们从科内抽调出10名同志供你们科临时使用。」
「好咧，我这就去。」
说完，章学明便离开了霍向东办公室。
李建国手头上也有不少事要处理，因此也没跟霍向东闲聊，随后离开。
办公室还没安静一会儿，从省城回来的吴小飞在厂门口碰上了刚到青山县的陆明远，两人一同来找了霍向东。
协调采购函被吴小飞送到了沈熠手里，霍向东闻言点了点头，看向神采奕奕的吴小飞。
「好，你去忙吧。这几天技术科比较忙，如果手头的工作做完了，可以多去技术科跟陆科长他们学学。」
吴小飞笑呵呵的点头，「知道了，师父。」
陆明远灌了一口茶后，看着吴小飞离开，这才压低声音道，「嘿嘿，你猜我在毛子那边滞留了这么久，打听到什么了？」
「飞机？」
陆明远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凑近了一些，「你猜的没错，4架图—154。听说机况不错，还没来得及去看。只能等开春以后，再亲自去看看。」
霍向东看着他激动的神色，深吸一口气。
图—154是，毛子现在的主力客机，载客量最大能达到180人。
毛子的东西出了名的皮实耐用，唯一的缺点就是油耗和维护成本较高，曾经他外出考察也坐过这款飞机，跟人闲聊了解过一些。
「4架图—154？还是客机？」霍向东压下心头的震惊，追问道，「具体是什么型号？
机龄多少？对方开价了吗？」
陆明远搓了搓手，眼里闪着光。
「型号是图—154m，机龄大概十年左右，但毛子的飞机你懂得一—保养的糙，可骨架结实。中间人说是从一家小航空公司退役的，因为没有钱运营下去才想出手。价格暂时还没说，要等我翻春过去，中间人带我去看了，当面跟毛子的航空公司谈谈，应该不会便宜。当然，中间人也说了，要不是外汇，要不是以物易物，两种方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霍向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厂区里忙碌的景象。
沈熠为什么对飞机感兴趣？
蜀信作为省对外窗口，承担着引进技术丶设备的任务，西南航空目前正缺飞机，他大概就是为了西南航空在想办法找合适的飞机。
如果陆明远真能帮沈熠找到适合的且符合要求的民航飞机，哪怕就是二手的，这都是大功一件。
全部靠外汇采购的话，霍向东估计也不现实。
要是真有那么多外汇，沈熠他们为什么会考虑毛子的设备，无非就是手里外汇没那么多，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因此，以物易物或许是接下来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当然，这是在飞机情况满足沈熠丶西南航空的需求前提下。
他现在考虑的是，如果真能满足需要，如何藉助这件事儿利益最大化。
只靠红星肉联厂一家单位，肯定是吃不下整个交易过程中的利润，因此，他直接就想到了周卫国。
如果在陆明远翻春再跑一趟老毛子那边，确认的前提下，可以适当的找个机会把这事儿告诉周卫国，由周卫国代表县里牵头与沈熠合作，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一方面，大家都能各取所需，沈熠能完成手头上的任务，周卫国和能凭藉支持蜀信工作位本地国营单位带来切实的利益；另外一方面，这份功劳就不仅仅是只局限于蜀信，还有周卫国也能沾光达到利益最大化的局面。
「明远，这一趟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陆明远看着嘴角同样乐呵呵的他，笑道，「你就不想知道，下一趟，我得要多少货？」
「是我们的跑不掉，不是我们的强求也求不来。」霍向东很是平静的说道。
他能有现在的底气，是因为新产品的上市已经在地区市场逐渐稳住阵脚，现在有进一步扩大销售范围的趋势。
哪怕就是北方这条线暂时断了，肉联厂也扛得过去了。
陆明远哈哈一笑，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老同学就是他的福星，怎么可能去找其他人合作。
「罐头给我准备5吨，不过这事儿不着急，等翻春以后给我就行。」
霍向东笑笑，「就算你现在要，我也给你拿不出来。最近生产科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估计得等年后再生产。」
陆明远知道冬季来了，肉联厂很忙，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忙，转念一想，像是想起什么以的，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你们厂的火腿肠有起色了？」
「嗯，挺不错的，现在四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陆明远一下就来了兴趣，「那你这好东西，能不能给我准备一些，价格怎么说？」
霍向东顿了顿，「明远，我觉得吧，罐头最适合你。火腿肠这种东西，老毛子那边也有不少类似的产品，口味什么的跟我们国内的不一样。就算要，少要点更合适。」
陆明远想了想，也有道理。
「那行，少半吨罐头，给我也准备半吨火腿肠，啥价？」
半吨火腿肠，也就是一万二千来根，生产线半天不到的功夫就能弄出来，因此霍向东也没犹豫。
「没问题，火腿肠一吨就按3.6万算，半吨一万八，划下来跟同样重量的罐头差不多一个价。」
陆明远点了点头，「那就别半吨了，直接来一吨火腿肠，4.5吨罐头，年后要。定金等我过两天过来，找章科长敲定。」
「好。」
在陆明远离开以后，霍向东的办公室短暂的恢复了宁静，给大舅哥沈熠去了一个电话说明情况。
得知吕秀秀的调动手续已经开始，预计春节前调令就能到豫州厂，随后就淹没在各科室汇报上来的各项工作之中。
时间也在这样中，不知不觉流逝来到1988年11月23日。
厂内的第二条火腿肠生产线已经进入到最终的测试阶段，12月初之前正式投产的目标完全能够实现。
技术科的陆骏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也会同二重劳服等单位，将pvdc生产线设备的情况整理成详细报告，送到了晨光院高分子研究所副主任孙明理的手中。
霍向东刚跟财务科的谷雨聊完工作，去学习了一段时间的武穹径直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武书记，你好。」谷雨笑着跟他招呼一声。
武穹微微点头，看着他转头出了办公室，这才将一份抄送到自己手里的文件放到了霍向东的桌上。
「霍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向东瞄了一眼他放到桌上文件的标题—一—关于与晨光院开展pvdc国产化设备仿制以及树脂工艺突破的内部决议。
「武书记，别这么大火气嘛，坐下说坐下说。」
本来看在霍向东这一年以来是实实在在为厂里办事的情面上，武穹也没完全按照冯诚的指示过多干涉霍向东的工作，大家相处的还算凑合。
可就在他外出学习的这二十天里，霍向东却在厂里背着自己干着大事。
这给刚回厂里不久的武穹气着了，因此，直接拿着抄送给自己文件来找霍向东要一个说法。
武穹看着笑呵呵的他，坐下后，这才说道，「霍厂长，这事儿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吧？未来三到五年内持续投入接近200万资金，用于技术升级，这事几是不是太冒进了一些？」
经营的事儿本来就是霍向东全权负责，武穹只是负责监督和上传下达，从程序上来说，武穹不在厂内的这段时间，霍向东做出任何决定都符合正常程序。
何况，这份决议是内部厂务会上过会通过的决议。
「武书记，这事儿怎么就冒进了？决议文件附带的说明，应该写的很清楚吧？上面也没英文啊，全是汉字，您不会不认识吧？」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武穹按压住了心里的火。
「霍厂长，就算厂子在你的改革下，确实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今年全年的减亏任务提前一个多月完成。但厂子刚有起色，接下来要陆陆续续再投入这么多资金，难道不是冒进？」
武穹顿了顿，又说，「厂内职工从上半年就反应的员工住宿问题，到现在厂内还没解决。有这钱，为什么不先解决群众意见最大的问题？」
霍向东笑了，肉联厂家属区的修缮工作这事儿他知道，后勤科的孙涛也汇报了好几次，修缮报告他也看了。
但一直压着没让后勤科修缮，是因为家属区的房屋本来就老旧，再花钱修缮的意义不大。
还不如等明年，重新扩建更划算。
现阶段，真要全部按照厂内职工的意愿办厂，那这厂也不用办了，等着黄摊子吧。
「武书记，你的担忧我明白。」霍向东解释道，「但眼下最紧迫的是，抓住豫州厂跟晨光院闹矛盾的窗口期，若是能搭上晨光院，让pvdc肠衣生产线国产化，包装成本长期节约下来的资金，比花出去的更多。而且，长远来看比修几栋旧房子收益大多了。」
一时气急的武穹，此时也冷静了一下，继续等待着他的下文。
「肠衣设备丶原料国产化的意义，不止在于节约，更在于后续带来的可观收益。您想想，要是这事儿是我们厂和晨光院牵头攻下来了，以后国内逐渐冒出来的火腿肠厂家，以及需求类似包装的单位，要不想办法从国外进口，要不就得从咱们手里拿技术，这是不是又是一笔潜在的回报？」
霍向东顿了顿，「这个时候咱们不快刀斩乱麻，等着豫州厂反应过来就晚了。至于职工反馈的宿舍问题，明年一旦厂里彻底走上正轨，有钱了直接扩建新的家属区，不比在老房子上缝缝补补强？」
听完，武穹也愣了，这一点确实是他没想到的，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霍向东大概能猜到他什么心思，无非就是怕冯诚找他麻烦。
「武书记，我还是当初那句话。经营的事儿你就别管那么多，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该汇报的汇报，我也不让你为难，我该配合你的配合。咱们，就这样和平共处达成哥俩好的局面，这样大家都开心，怎么样？」
彻底哑火了的武穹，只得尴尬起身离开，去想想怎么跟冯诚汇报这事儿才能不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