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冲他挥着手，是徐小达。
在徐小达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陈绅，另一个是韩立秋，三人穿着便装，步伐有些紧迫。
都是熟面孔了。
林栩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你们，是为了这起案子来的？”
韩立秋上前一步，主动开了口：“市局听说这个案件在你们这边有了进展，就派我们过来了。”
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停滞。
之前跟韩立秋有过矛盾，林栩还揍了韩立秋一顿，那件事之后，韩立秋在林栩面前就彻底老实了。
此刻，韩立秋站在林栩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往日的倨傲。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双手递到林栩面前，动作客气而小心。
林栩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烟，随即摆了摆手。
韩立秋也不在意，将烟收了回去，自己也没有点，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市局那边很重视这个案子，让我们过来配合你们工作。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你尽管吩咐。”
林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徐小达倒是自来熟地凑过来，笑嘻嘻地看了看防水布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林栩：“栩哥，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我们乾州那边还在梳理线索呢，你这边尸体都捞上来了。”
陈绅推了推眼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尸体的颈部切口，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有说话。
而林栩，也说出了自己的推理和发现，当得知，林栩凭借一滩血，以及几道细小的划痕，以及电视的节目，就直接推算出了作案的手法，以及死者的位置，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虽然以前见识过林栩的强大的推理能力，但再次见识到他们还是很震惊，林栩这是比福尔摩斯还牛逼啊！！
就在这个时候，老李突然猛地从尸体旁边站了起来：“卧槽！”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惊愕和震动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庄扬连忙说道：“李老师！发生甚么事了？！”
老李在胜利区分局里，也算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是什么情况，让他这个六七十岁的老同志说出“卧槽”呢？！
老李表情凝重，随后说道：“你……你们自己看吧……”
听罢，众人就上前看去。
随后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尸体上。
刚才大伙都在忙着搬运和初步查看，谁也没仔细留意尸体的表面状况，但现在，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尸体的全身，从面部到躯干，从手臂到腿脚，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油腻腻的蜡状物质。
那层蜡质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像是有人给尸体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又像是尸体自己在往外分泌着某种东西。
老李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镊子，轻轻戳了戳那层灰白色的蜡质物。
“是尸蜡。”
他的声音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全身都形成了，大面积，非常典型。”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着那具肿胀发白的尸体。
老李站起身来，摘掉一只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尸蜡的形成，一般是在尸体浸泡在水中或者埋在高湿度的土壤里。”
“经过相当长的时间，脂肪才会逐渐水解、皂化，变成这种灰白色的蜡状物。”
“这个时间，通常是以月为单位的。”
“至少也要三到四周，才会出现局部的尸蜡现象。像这种全身性的、已经形成这么充分的尸蜡，没有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
庄扬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往前挤了一步。
他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试探性地开口道：“那……难道这是另一位死者？不是王富发？”
老李摇了摇头，重新蹲下去，用手套的指尖翻动了一下尸体的手腕和脚踝。
“不是，你看这里。”
他指着尸体的手腕处，那里有一圈深深的、几乎勒进皮肉里的凹痕：“还有脚踝这里，也有同样的勒痕，这说明死者死前手脚被绑得非常紧，绳子或者布条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周铁军脸上：“这符合你们这起案子中死者王富发的情况，小林不就是这么推理的吗？”
周铁军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位置，确实也符合林栩推理的抛尸地点。”
“白江下游这段河堤，偏僻，少人，水流也正好从市区方向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此人大抵是王富发无疑了，但是……”
但是，为什么王富发看起来像死了很久？
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疑惑。
明明他才失踪两天，死亡时间最多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可眼前这具尸体上形成的尸蜡，分明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出现。
这根本对不上。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江水拍打河堤的声音和远处夜鸟的鸣叫。
林栩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看来，我的推测没问题。大家看过来。”
众人齐齐转向他。
林栩站在手电筒的光圈边缘，脸上的表情沉稳得像一潭死水：“这是个职业杀手。”
“职业杀手？！”
徐小达第一个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林栩没有理会大家的反应，继续说道：“从头到尾，这个凶手都透露着专业。”
“包括这个尸蜡，想要短时间内形成，也很简单。”
“只需要有预谋性的包裹。”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比如说，用工业级防水的塑料布，将尸体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水流与氧气。”
“这样一来，尸体的脂肪就会在高温下加速皂化，形成尸蜡。”
老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林栩站起身：“他包裹的时候并没有包得太严实，只需要露出一些口子，在水流的不断冲击下，外面的塑料布就会逐渐脱落。”
“等尸体的皂化进行得差不多了，刚好，塑料布也在水流的冲击下完全脱落。”
“这样，就刚好有一具这样的尸体呈现在我们面前了。看起来像是死了很久，实际上不过是几天前才被丢进水里。”
周铁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栩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凶手这么做，是因为他完全不会预料到，我们会这么快就发现尸体。”
“他的想法里，当有人偶然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看到尸蜡已经形成得这么充分，只会判断死者已经死亡了一两个月。”
听到这话，大家只觉得背后冷飕飕的，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一直蹿到后脑勺。
这凶手，也太谨慎了！
每一步都算计得如此精准，连尸体被发现后法医的判断都提前考虑了进去。
如果不是林栩提前锁定了抛尸地点，如果不是他们这么快就把尸体打捞上来，等上一个月两个月，谁还会把这具尸蜡化的尸体跟刚失踪的王富发联系在一起？
林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大家开始调查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再不抓，这个人可能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