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萧巡宴一把攥住断尘的衣襟，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断尘垂首答道：“救了属下的那位女大夫，曾进王府为小姐诊过脉。”
“当时她为小姐开了三剂药，其中一剂，便是落胎之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萧巡宴惨白的脸色，继续道：
“方才薛大夫送属下回王府，恰见小姐出阁。她疑惑地问了属下一句：‘那位新娘子不是府上的少夫人么？这都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怎的突然也要嫁人了？’”
“‘莫非，你们这位少夫人是寡居之身，故而允她再嫁？’”
“属下听得心惊，细问之下，再结合寿宴那晚之事，这才，猜到了真相。”
萧巡宴闻此，原本混沌的醉意霎时消散，瞳孔骤然睁大。
他顾不得腰际伤痛，一把夺过夜风手中马鞭，直奔下楼，翻身跃上酒楼旁拴着的快马，朝江家疾驰而去。
夜风追出数步，只望见那道玄青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此时，花轿已到了江府。
江霁舟牵着红绸，引她步入喜堂。
江家族人、官场同僚、府中仆役挤满了正厅，所有人笑逐颜开，等候新人拜堂。
沈云贞执扇掩面，神情有些紧张。
她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听见那些笑语，她握紧手中扇子。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司仪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朝门外躬身。
“二拜高堂。”
江夫人端坐上首，眼眶微红，却笑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正要弯下腰去。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骏马长嘶，紧接着一道凌厉身影破门而入：
“不能拜！”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满堂哗然，纷纷转身望去。
江霁舟倏然直身，将沈云贞护在身后，冷眉看向那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萧巡宴立在门边，面色苍白如纸，腰间衣料隐约渗出血迹，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那道红妆身影。
“萧世子。”江霁舟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是何意？”
萧巡宴未答，只一步步朝沈云贞走去，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
他伸手欲拉她，“你不能嫁他。”
江霁舟侧身一掌击出，萧巡宴闪身避过，眼中掠过惊诧：
“你会武？”
江霁舟未答，只挡在沈云贞身前，声音冷如寒冰：
“世子若是来观礼，江某欢迎，若是来搅局，休怪我不留情面。”
萧巡宴却无心纠缠，只急切望向他身后的身影，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贞儿，跟我走。”
扇子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世子，你醉了。”
“我没醉。”萧巡宴上前一步，“贞儿，你可以不认那夜之事，可你腹中如今......”
“萧巡宴！”
江霁舟神色一凌，飞身近前，一掌将他逼退，生生截断了他未尽之言。
二人在院中动起手来。
萧巡宴有伤在身又饮了酒，身形不稳；江霁舟却招招凌厉，毫不留情。
一时间拳风掌影，衣袂翻飞，惊得满堂宾客纷纷退避。
江霁舟终是钳住萧巡宴衣襟，将他按在廊柱上，怒目低斥：
“你若真想逼死她，便再大声些嚷出去。”
“萧世子，这便是你爱人的方式？得不到，便要毁掉么？”
萧巡宴挣扎着，眼眶赤红：“你懂什么？我爱了她七年。”
“所以爱她，便不顾她的选择、不顾她的名节，偏要在今日这般场合来抢亲？”
江霁舟冷笑，“你可曾虑及她的安危，与她腹中骨肉的存亡？”
萧巡宴浑身一震。
他竟知道？
“你.......”既已知晓，仍愿娶她？
不待他回神，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沈云贞不知何时已走至近前，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那是夜风腰间的佩剑，不知何时被她抽了出来。
剑刃横于颈前，白皙肌肤上已渗出一道血痕。
“贞儿？”两个男人同时惊声。
“把剑放下。”
“世子。”沈云贞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场寂静，“你今日这般闯我婚宴大闹，是在逼我赴死。”
萧巡宴瞳孔骤缩：“贞儿，不是的，我......”
“我早已言明。”沈云贞一字一句道，“只视你为兄长，从未想过成为你的侧室，莫要再逼我。”
四下再次哗然渐起，窃窃私语。
明眼人皆瞧出世子是为抢亲而来，若不寻个由头，流言蜚语事小，若传入圣听，江家亦受牵连。
沈云贞不得已，只得抛出些许话风，让在场众人以为世子欲纳她为侧室而不得。
三人的爱恨纠葛，总比身怀有孕之事暴露更为稳妥。
在场诸多官家夫人小姐，结合此前赏花宴风波，这桩风流韵事便算是彻底坐实了。
许多人更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赏花宴的时候，听说宸王世子还闹着请求退婚。
见她颈间血痕，目光决绝如冰，萧巡宴终是停了手。
他踉跄退后，怔怔望她，眼中满是悲恸。
“宸王妃到。”
宸王妃匆匆赶来，一眼便见院中对峙的三人，见沈云贞颈间血迹，见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心头一紧，连忙命人上前：
“世子这是喝醉耍酒疯了，来人，将世子扶回去。”
几名护卫上前，强行将萧巡宴架起往外拖去。
他没有挣扎，只是望着那道红妆身影，一直望着，直到被人拖出府门。
观礼宾客面面相觑，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霁舟走过去，小心取过沈云贞手中的剑，掷还给夜风。
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尚在微微发抖。
“走。”他轻声道，“我们回去，将最后一拜行完。”
他牵着她，重新步入喜堂。
司仪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弯下腰去。
“礼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