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旎眨了眨眼：“什么事？”
“是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事。”
闻梵矜声音放得很轻。
“你……还记得自己大概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生的吗？”
桑旎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直接。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太确定。”
“桑家那边，我出生证明上写的是南方临城，二十四年前的十一月中旬。”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具体是哪一天，我不知道。”
“我养母的母家是临城的，当时她以为她就是在那边生的我，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女儿跟我调包了，这事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贺臣枭听到临城两个字，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
闻梵矜注意到贺臣枭的反应，在桌下悄悄捏了捏他的大腿，示意他别激动。
桑旎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飘远，继续说：“桑柔回来之后，桑家做了dna检测，发现我不是亲生的。”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桑家没赶我走。我养父说，养了十八年，感情在那儿，让我继续住着，当半个女儿。”
桑旎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占了人家亲生女儿的位置十八年，心里一直愧疚。”
“桑柔回来之后，我总想着，我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也许就能弥补什么。”
“所以她抢我的东西，我让。她在我东西里塞蟑螂、伪造我跟男同学的照片寄给闻家、在宴会上故意把我推下水，我都忍了。”
“我告诉自己，她才是桑家真正的大小姐，这是我欠她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也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
“直到有一天……”
桑旎喉头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养母为了维护桑柔，当着一屋子客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野种。”
“她说，像我这种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东西，也配跟桑柔抢？也配惦记闻家的少爷？”
说到这，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不是我对得起桑家就够了，是她们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
“所以那天晚上，我就收拾了行李，一个人走了。没再拿过桑家一分钱。”
贺臣枭再也忍不住了，他在听到野种两个字时，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跟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
“贺臣枭你坐下！”
闻梵矜被吓了一跳，一把将男人按回椅子上，转头冲桑旎歉意地笑。
“不好意思旎旎，他……他比较激动。”
桑旎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看看闻梵矜，又看看贺臣枭，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贺先生，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贺臣枭张了张嘴，这次终于要说了。
“因为……”
“因为！”
闻梵矜一脚踩在贺臣枭脚背上，抢在他前面开口，笑得有点勉强。
“因为他最近在帮一个朋友找失散多年的妹妹，特征跟你有点像。”
“所以想问问你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对得上。”
这个谎撒得连闻梵矜自己都快信了。
桑旎哦了一声，眼神暗了暗。
她垂下头：“这样啊……怎么可能对得上。”
“我很早之前就查过了，没有线索的，已经不抱希望了。”
桑旎说完，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那片翻涌的黯淡。
贺臣枭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想告诉她，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有家，有爸妈，有我这个大哥，还有二哥，三哥。
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怕桑旎接受不了，怕她觉得是骗局，怕她像六年前一样，转身就跑。
贺臣枭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哑得不行：“……会找到的。”
桑旎没听清：“嗯？”
“我说，会找到的。”
贺臣枭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的亲生父母……一定也在找你。”
桑旎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让她鼻子一酸。
那种笃定，那种温柔……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闻梵矜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信，急得恨不得替他们把话挑明了。
但她知道不行，这事儿急不得。
她只能端起茶杯，遮住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快了，就快了。
等桑旎准备好了，再告诉她，你是贺家最宝贝的四小姐。
……
与此同时，餐厅包厢外面的散座区。
桑柔就坐在那儿。
她本来是跟几个京圈名媛约了这家的下午茶，结果那些女人临时有事鸽了她，桑柔正气得不行。
她正准备走，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贺臣枭。
贺氏集团的掌权人，京市商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今年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频率最高的那张脸。
等等，桑旎也在！
她竟然和贺臣枭在一起吃饭。
而贺臣枭看桑旎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普通女人的眼神。
那是小心翼翼且带着疼惜的。
桑柔怔住，彻底震惊了，凭什么？
凭什么桑旎这个野种，被赶出桑家之后，先是攀上了闻肆，现在连贺臣枭都……
她死死盯着包厢的方向，胸口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下夯着。
明明自己才是桑家的大小姐！她才应该是那个从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桑柔！
桑旎算什么东西？
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凭什么走到哪儿都有男人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桑柔咬着下唇，嘴唇都快咬破了。
她赶紧摸出手机，悄悄调到录像模式，把二人之间的接触给一帧一帧全录了下来。
录完，她又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越看越恨。
这要是发出去，够整个京市的上流圈炸三天。
“贱人。”
桑柔低低地骂了一句，眼里满是嫉恨。
“以为傍上闻肆就了不起了？现在又勾搭上贺臣枭，真当自己是万人迷了？”
她打开京市名媛群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