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跪姿到暴起，中间几乎没有过渡动作。
恍若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突然弹开的竹片，整个人从地面弹射而起。
那些之前贴地铺开的薄气，在起身的瞬间被他的脚尖带动，同时向上翻卷，化作一道细长的气刃，从地面斜斜削出，直取曹笔腰侧。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从腰间拧出，拳头裹着一层比先前更密更急的暗色气流，朝曹笔的咽喉送去。
不仅如此，那根银索也从袖中突然弹出，直冲曹笔面门。
“得手了！”
电光火石间，隋气驭的拳锋已经触及到曹笔咽喉前一寸，那根银索的尖端也到了曹笔瞳孔跟前。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也是血肉之躯，他也会来不及反应。
“呵呵~”
就在银索刺破残影，气刃划过空气，拳头明明击中对方，却没有传来任何实感的刹那，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恍若直接穿过头皮，在隋气驭脑海中响起。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会偷袭。
之所以跟你废那么多话，就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想知道为什么吗？”
“嘭！”
曹笔突然说出一番令隋气驭震惊的话，成功吊起了对方的胃口。
然而，不待对方停下身形，发声询问，曹笔倏然一脚，踹在对方身上，瞬间将其踹爆。
“嘿嘿，不告诉你！”
一脚踹死隋气驭，曹笔又回到原处，一动不动地看着欧气驭，脸上露出与他身份和实力不相符的，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一幕，看在欧气驭眼里，堪比千年厉鬼，吓得他几乎不敢呼吸。
曹笔瞥了一眼散落各处的烂肉碎骨，破布血沫，在心中暗叹：“别说，这种感觉还挺爽。”
杀隋气驭之前那些话，他不是乱说的。
他确实早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感知到了许多的细碎征兆，诸如肌肉拉紧前的极短暂停顿，气息起伏时那一丝凝滞，跪姿下膝盖重心的微妙前移等等。
眼神不会骗人，杀意也不会。
在隋气驭双膝触地的那一刻，曹笔就已经确认了这场戏的结局。
他原本想一巴掌把对方拍死，干脆利落。
但对方跪下后那个动作，那声哭腔，那张脸上恰到好处的恐惧，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东西。
上一世追剧时，他没少看这类情节。
反派败局已定，扑通跪下，哭得涕泪横流，嘴里念着我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其实我也是身不由己。
声泪俱下，真情流露，连背景音乐都开始煽情。
可只要你心软半步，只要你的眼神移开那一瞬，反派就会像弹簧一样暴起，袖子里藏着刀，指缝里夹着毒针，嘴角还在淌着眼泪，手里已经递出了致命的杀招。
他以前总对着屏幕骂主角蠢，现在自己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忽然觉得这种套路，不玩一把实在可惜。
所以决定陪对方演一出，配合着给了破绽，故意把话说得敏感了些，就连漂浮的高度都恰到好处。
对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抓准机会就暴起，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拳，索，气刃三路齐出，攻势铺得又快又密，仿佛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曹笔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个评价：演得不错，就是剧本太老了。
最后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对方的眼睛还睁着，脸上满是愕然，似在等一个答案。
可惜，他注定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通过之前的经历，曹笔发现，吊着别人的胃口，送别人去投胎，更有助于别人死后，凝结怨气，化作厉鬼。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对方有朝一日能够回来寻仇。
届时，又是一出复仇好戏。
“我……我今日是否活不成？”
忍着巨大的恐惧，注视着一言不发的曹笔，欧气驭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曹笔看向那边还在愣神的女鬼，微微扬了扬下巴：“你来要的她的命，没要成。
现在你活着，就等于欠了她一条命。
她要你生，我可以尊重她的意愿。
她若是要你死，想必今夜无人能够救你。”
“咕噜~”
听闻此话，欧气驭内心微微震动，他想不到，对方竟然真的给了他一丝生机。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猛地转身，快速来到女鬼跟前三步处，径直跪在地上。
一边递上自己的短刀，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今夜无故冒犯，实乃罪过。
我虽渴求活着，可也深知自己罪孽深重。”
“曹气驭方才说了，真男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今夜我将你视为猎物，进行猎杀。
此刻，我自身沦为猎物，按理，也该交出命权。
是杀是留，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女鬼看着眼前突然跪下，并且主动递刀子的欧气驭，本能地看向曹笔。
她知道，自己和囡囡此刻之所以还活着，全是因为对方。
因此，所有的处置权与话语权，应该交给对方才合乎情理。
曹笔读懂了她的眼神，主动开口道：“无需顾虑我的想法，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女鬼闻言，不由得思考一个问题。
若是没有这人的出现，自己和囡囡将会如何？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若是对方不出现，此刻，恐怕已经怨气枯竭被擒，沦为任人宰割的器灵胚子。
念及此处，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欧气驭，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为母则刚，若是今夜只针对她自己，她感觉自己或许可以考虑绕对方一命，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惜，对方要伤害囡囡，无论理由是什么，都绝不可原谅！
“噗嗤！”
就在她欲伸手拿刀的刹那，一道风刃闪过，跪在地上的欧气驭瞬间身首分离。
“既然你动了杀心，那就证明他命数已尽。
你生前未曾杀人，死后也未曾杀人，估计杀人这种事也不擅长，还是交给我来吧。”
女鬼闻言一愣，随即对着曹笔磕头：“感谢恩公救命之恩，若是没您，今夜我与囡囡多半在劫难逃。
是您救了我们的命，如此大恩，感激不尽。
可惜，奴家已身死，又身无分文，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恩公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