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底之城，王座大厅。
海拉瘫坐在主位上，眼神发直。
全息屏幕上，她的底牌正在坠向地面，两个都不动了。
第三头，早就成了一团绿雾。
她的手在发抖。
完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海拉的脑子里。她统治唾弃之地数百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但事实摆在眼前，三张王牌全废，舰队还在步步逼近。
她输了。
就在这时那名侍女直接冲了进来，“祖母，不好了，那位大人苏醒了。”
紧接着一股震动从脚底传来。
这个频率……
海拉的眼睛一缩，没有回答侍女的话。
她站起来了。
绿蛆之狱。那位大人。
对。
对啊。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个时候她好像才反应过来。
和那位大人比起来，三头腐化利维坦算什么？他才是这片唾弃之地真正的主人。
是她每年倾尽城中三成产出去供奉的存在。
星空巨兽？大。很大。三万米。
厄姆勒尔呢？
海拉甚至不知道那东西的全貌有多大。她只知道，每次进贡时，能看到的部分，就已经是一座活的陆块。
“赶快。”
海拉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名侍女。
“备舰！要快，顺便把所有的贡品全部拿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大步冲出了王座大厅。
穿过走廊，踏上停机坪。
海拉的私人旗舰常年待命。她连登舰梯都没等放完，直接纵身跃上了甲板，一头扎进舰桥。
“绿蛆之狱，全速。”
舰长不敢多问，引擎拉到最大功率。
旗舰脱离绿底之城的那一刻，海拉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攥着扶手，盯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墨绿色景象，心跳得很快。
是了，只要那位大人动手，他们就死定了。
在六等星域没有人是那位大人的对手，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监察者也不能。
她要亲眼看着厄姆勒尔把那头暗金色的蠢货吞进嘴里。要亲眼看着那个姓裘的，从高高在上的征服者变成绿蛆之狱的养料。
航程不长。
当旗舰抵达绿蛆之狱上空时，海拉从舷窗望下去——
整片绿色的海洋都在沸腾。
真的在沸腾。粘稠的液体翻滚着，气泡成片成片的从深处涌上来，在海面上炸开，释放出浓烈的绿色蒸汽。
然后，触手出现了。
一根。
十根。
上百根。
每一根的直径都超过千米，从海面下刺穿翻涌的液体，直插天际。表面长满了吸盘和倒刺。
整片天空都被触手占满了。
海拉的旗舰在触手的缝隙间穿行。跟那些触手比起来，旗舰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紧接着，海面隆起。
一个直径百公里的穹顶从海洋正中央拱了上来，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穹顶的弧面倾泻而下。
厄姆勒尔。
它的身躯正在浮出水面。
海拉看着这一幕，她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来了。
它来了。
她倒要看看，那头三万米的星空巨兽，在这位面前——是怎么死的。
而远处，随着厄姆勒尔的身躯浮出水面，那漫天的触手群刺破了绿色的海面，整片天穹都暗了下来。
古斯塔夫的六只眼睛全部睁到了最大。
它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自己小。
最上面那对赤红色的瞳孔亮了起来，内部流转的光芒开始加速。
它收拢双翼，稳住了身形。
三万米的躯体在虚空中静止了片刻。然后，古斯塔夫缓缓抬起了头。
喉咙深处，一团红色的光亮开始闪现。起初很微弱，只是喉管内壁透出的一点暗红。但下一秒，那团光开始沿着颈部的暗金鳞片向上攀升，速度越来越快。
古斯塔夫的嘴微微张开。
一颗红点。
很小。只有拳头大。
悬浮在那张足以吞下整艘战舰的巨口前端。
然后它开始膨胀。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
距离能量球最近的那些墨绿色迷雾，直接蒸干了。
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真空带，把古斯塔夫周围三千米的空域清理得干干净净。
旗舰舰桥内，能量探测仪的读数已经爆表了。
数字在跳动，最后干脆显示了一串乱码。负责监测的操作员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想离屏幕远一点。
“全舰后撤五千米。”奥利维尔当机立断。
不用他说第二遍，周围残存的战舰引擎全部拉满，拼了命的往后退。
那颗能量球还在膨胀。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舰桥的舷窗已经自动切换成了最高等级的光学过滤模式，饶是如此，所有人依然觉得刺眼。透过滤镜看过去，那颗悬浮在古斯塔夫口前的球体，通红，表面有能量在不断翻卷。
拉特曼眯着眼盯了两秒，咽了口唾沫。
“好恐怖的能量聚集。”
裘天绝靠在舰长席的扶手上，眯着眼看了看古斯塔夫，又顺着那颗能量球的方向往远处瞥了一眼。
他没有出声阻止。
打架嘛。正常。
古斯塔夫晋升星空巨兽以后，一直没真正放开过手脚。六等星域里能让它认真的对手，一只手数得过来。眼下这个，情况刚好。
刚好可以验证一下它的实力状况。
能量球的直径突破了四千米。五千米。
古斯塔夫的颈部鳞片因为能量过载而微微翘起，缝隙间透出刺眼的红光。
它整个头颅都被那颗球体的光芒笼罩，三对眼睛在红光中明灭不定。
六千米。
够了。
古斯塔夫不再压制。颈部往前一送，下颌一抬，那颗红色球体脱离了口腔，朝着绿蛆之狱的方向推了出去。
六千米直径的能量球划过这片空域，沿途所有物质——迷雾、碎片、残骸，还有来不及躲避的畸形怪物，全部在它经过时汽化。
留下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远处。
绿蛆之狱。
厄姆勒尔当然感受到了。
从那颗红点凝聚的第一秒，它就感受到了。它也没阻止对方。
它想看看。
这头年轻的星空巨兽，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很多年没活动了。太久了。它希望这头星空巨兽，能让自己动起来。
来吧。
厄姆勒尔那颗巨大的复眼转动了一下，视线追踪着那颗高速接近的红色球体。
然而那颗能量球在即将触及绿蛆之狱海面的一刹。
那颗直径六千米的红色球体，就这么凭空被一股力量给顶了一下，斜斜的飞向了高空。
旗舰舰桥内，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什么情况？偏了？”
奥利维尔皱了皱眉。他看向裘天绝。
裘天绝没什么反应，一副看戏的架势。
战场上，古斯塔夫最下方那对黑色的眼瞳闪了闪。
它在笑。
那颗“偏了”的能量球飞到最高点，速度归零，悬停了不到零点三秒。
猛的一颤。
分裂开来
六千米的能量球从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十六——裂变的速度呈几何倍数递增。
最终，数千颗磨盘大小的红色光团，铺满了整片天穹。
密密麻麻。无处可躲。
然后它们落下来了。
带着极高的温度和速度，朝绿蛆之狱的海面砸了下去。
厄姆勒尔的复眼转了半圈。
雕虫小技。
身上十几根原本只有千米长的触手，开始拔节生长。一根根直指天空，末端膨胀成球状，布满了吸盘和倒刺。
疯狂舞动。
十几根触手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拦截网，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
第一波红色光团落下。
接触。
轰轰轰轰轰轰——
上百声同时炸响，声浪叠加在一起。
不断的扩散，把把那迷雾直接推得老远，形成了一个巨型环形带。
第二波。第三波。
爆炸连绵不绝，整片绿蛆之狱的上空红绿交织。
旗舰上，裘天绝歪了歪头，评价了一句：“皮够厚。”
然而他的视线，已经转向了古斯塔夫。
战场另一端。
古斯塔夫收回了视线，没再看那些光团的战果。
——本来就不指望靠这个伤到对方。
那对暗金色的巨翼缓缓展开到极致，翼膜的边缘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微光。
光芒很淡，淡到看不太见。但它出现的位置很奇怪——在翼膜内部的脉络里流动。
紧接着，那道幽蓝色的光从双翼的根部蔓延到了脊背。
古斯塔夫的背鳍上，一根根粗壮的巨型骨刺依次亮了起来。
从尾巴尖的第一根开始。
亮起。
第二根。
第三根。
一根接一根，沿着脊椎的方向往上爬升。每亮起一根，古斯塔夫周围的空间就多震一下，幅度极小，但频率在叠加。
拉特曼盯着能量监测仪，数值在匀速攀升。稳定的，持续的，每秒都在增加。
这种蓄力方式，他没见过。
“它在干什么？”拉特曼问。
奥利维尔摇了摇头。他跟古斯塔夫相处那么久，也没见过这一手。
裘天绝倒是看明白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
原子吐息？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