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身躯一僵。


    滚？


    怎么滚？


    这个念头在厄姆勒尔意识里一闪而过，随即。


    它那堪比陆块的身躯，竟真的开始倾斜，搅动着整片绿蛆之狱的海面，掀起万丈狂澜，似乎真打算以一种离谱的方式，“滚”到那个男人面前。


    然而，只动了一下，它就停了。


    不行。


    太慢了，也太……不雅了。


    主人会不高兴的。


    下一秒，旗舰舰桥内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眼珠子快瞪出来的一幕。


    那团盘踞在海面上的庞大阴影，开始飞快地向内收缩。


    那速度，快到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从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物，到一座浮空山脉，再到一艘主力舰的大小……


    最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它变成了一个点。


    这一次，没有外力压制，没有规则束缚。


    是它自己，主动变回了这个形态。


    它甚至很“贴心”的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蔫儿吧唧，几根红毛无力的耷拉着，一副严重营养不良、随时可能断气的可怜模样。


    都这样了。


    主人总该消气了吧？


    嗖——！


    一道红影划破百里虚空，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几乎是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旗舰的甲板上。


    它没敢落地。


    就那么悬浮在裘天绝的面前，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甲板上，刚被训得垂头丧气的古斯塔夫，看到这个追着自己戳了半天的“罪魁祸首”变成这副德行，六只眼睛瞬间瞪圆了。


    它抬起小爪子，指了指那颗红毛丹，又看了看裘天绝，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带着极大困惑的：“啾？”


    裘天绝没理它。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拈起一颗普通果子一样，将厄姆勒尔拈了起来。


    然后，轻轻一捏。


    “……”


    那颗“红毛丹”猛的一颤，整个眼睛都往外凸了一圈。


    “原来你在这里，活得还挺滋润啊。”


    轰！


    这话比刚才那一下千年杀还狠。


    厄姆勒尔整个“丹”都快吓裂了，它全身的红毛都炸了起来，拼命的摇晃。


    不！


    不是的！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主人！


    我不知道是您啊！我要是知道，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冒犯您啊！


    我就是个看门（处理垃圾）的！我冤！。


    无数的辩解与哀嚎在厄姆勒尔的意识里刷屏，可惜，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它现在只想把刚才追着那头小金龙打的自己给生吞了。


    那可是主人的宠物！


    自己居然还想吃了它？！


    完了，这下别说吃肉了，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一股悲凉再次涌上心头。


    裘天绝看着手里这个抖得快要散架的红毛丹，没再继续为难它。


    他松开手指，任其悬浮在半空。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裘天绝的目光，从那片狼藉的战场上收回，重新落回手中的这颗“红毛丹”上。


    “海拉呢？”


    正悬浮在他面前，努力扮演一颗人畜无害果子的厄姆勒尔，整个“丹”都僵了一下。


    海拉？


    海拉是谁？


    这个名字在它混沌的意识里转了半天，有点熟悉，但它想不起来了。


    看着它这副茫然的样子，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别装死。”


    声音不重，却让厄姆勒尔炸起了一层红毛。


    “一艘旗舰，刚才径直朝着你的方向飞过去了。”裘天绝补充了一句。


    旗舰……


    这个词捅进了厄姆勒尔的意识深处。


    一幅混乱的画面浮现。


    漫天砸落的红色光团…下意识挥舞的十几根触手，在触手组成的拦截网中，确实好像有个不长眼的小东西，一直在旁边嗡嗡嗡地飞，烦得很……


    然后呢？


    然后好像…被自己顺手拍了一下？


    只是那一拍的力道，似乎…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大？


    厄姆勒尔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苍蝇一样的东西，该不会就是主人口中的“旗舰”吧？！


    那里面坐的，该不会就是主人口中的“海拉”吧？！


    自己…好像……把主人的朋友给拍成宇宙尘埃了？


    到了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一直供奉着它的那个女人，就叫海拉。


    或许在它的意识里，这样的人跟虫子没什么区别，如果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这个虫子能给他带来一点好吃的。


    它不敢说谎。


    在那道伟岸目光的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可笑且愚蠢。


    一道断断续续、充满了卑微与惶恐的意念，小心翼翼的传递了过来。


    “主…主人……”


    “那艘船…它的位置…不太好……”


    “我的触手…只是…不小心…轻轻的……蹭了一下……”


    厄姆勒尔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因为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了。


    那一下，真的是“轻轻”的吗？


    旗舰甲板上，默然无声。


    所有人走出来的人都看着那颗急得快要冒烟的红毛丹。


    连趴在裘天绝脚边画圈圈的古斯塔夫，六只眼睛里也满是幸灾乐祸。


    蹭了一下？


    就在这时，厄姆勒尔幽幽的补上了最后一句。


    “它可能……碎得不是很完整。”


    听到这句，裘天绝沉默了。


    半晌。


    裘天绝终于动了，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百里狼藉，望向远处那片依旧翻涌的绿色海洋。


    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红毛丹整个球体努力的“转”了个方向，朝着那片绿海“瞅”了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生无可恋。


    这个问题它怎么回答？


    说活着？万一主人真去找，发现连个细胞都凑不齐，那不是死得更惨？


    说死了？那不等于承认自己把主人的朋友给扬了？


    两难。


    过了许久，一道比先前更加卑微的意念，颤巍巍的传了过来。


    “可能…也没死那么透……”


    裘天绝：“……”


    他缓缓转回头，看着眼前这颗求生欲拉满的红毛丹，忽然觉得有点没劲。


    想不到，唾弃之地传说中那位唯一的主宰，鼎鼎大名的海拉，就这么死在了自家后花园。


    死得不明不白，窝囊至极。


    行吧。


    省得他再费手脚。


    裘天绝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那点因为意外泛起的涟漪，迅速沉寂下去。


    他伸出手指，在红毛丹那层柔软的红毛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厄姆勒尔整个晃了晃。


    完了，主人要清算我了。


    它绝望的闭上了那亿万颗不存在的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审判。


    然后，它就听到了那个让它记忆深刻的问题，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


    “你身上，到底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


    “又来，(;?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