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第一声
图纸不是大明工匠熟悉的画法。
上面有分层结构，有齿轮传动，有探杆，有回声盘，有震动源，还有朱浪用系统翻译成工匠能看懂的标注。
宋长庚一开始只是看。
看着看着，他呼吸都乱了。
赵铁锁伸手想摸图纸，又赶紧缩回去。
李铁头盯着其中一枚核心部件，喃喃道：“这小轮怎么能做得这么细？”
朱浪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枚系统给的核心精密部件。
黄铜色的圆盘，细密齿轮，震动片，回声刻度盘。
这些东西以大明当前工艺完全能仿个外形，但是精度绝对不够，所以系统给了核心件。
宋长庚终于抬头。
“殿下，这是何物？”
朱浪拿起探杆图。
“天眼，隔着几十米土石，也能找到地下的大堆金银。”
屋内静了一瞬，几个工匠同时看向那摞图纸。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们只会当疯话。
但是说话的是太子，是拿出燧发枪图纸、纸包定装药、刺刀、炮位标尺的人。
宋长庚喉咙动了动。
“殿下，此物靠什么寻金银？”
朱浪指向震动源和回声盘。
“发声入地，土石会吃掉一部分声。”
“但是金银、铜铁这种东西，会把声反回来，反得越整齐，下面金属越多。”
“你不用全懂原理，先把第一台造出来。”
宋长庚盯着图纸，他不是没见过复杂机械。
军器局里的火炮、钟表、绞盘，都有精巧之处，但是眼前这东西不是单纯的巧。
它像是把看不见的地下变成可听可测的东西。
这对工匠来说，几乎是另一条路。
朱浪又取出一张简易流水线图。
“这不是造一台就算，孤要三日内出第一台，七日内至少五台。”
“所有能用的铜匠、钟匠、木匠、铁匠、皮匠，都调给你，张家口城内工坊由你接管，谁敢推脱，按阻军令拿下。”
宋长庚跪下。
“草民立军令状。”
“三日内，必造出第一台天眼神器。”
朱浪看着他。
“若成，你和你手下匠师，每人赏银百两。”
“若能做成五台，军器局升格，工匠入军籍领饷，不再受工部小吏欺压。”
几个老匠师的手都攥紧了，这句话可比赏银重多了。
大明匠户被压了太久。
他们会造刀枪火炮，却常常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太子给他们银，给他们名，甚至给他们能改变军国的东西。
宋长庚重重叩首。
“草民便是不睡，也把它造出来。”
朱浪点头。
“去吧。”
工匠们抱着图纸和木匣离开。
很快，张家口城内最大的铁作坊被东宫亲军接管。
炉火点起，风箱拉动。
铜匠锤薄片，木匠削探杆，钟匠调齿轮，皮匠制软管，宋长庚把所有工序拆开。
朱浪去看了一次，很是满意。
此刻，张家口城外仍有残余势力潜伏。
但是他们不知道，真正要命的不是朱浪手里的刀，而是这台即将造出来的天眼。
因为只要它响起来，八大晋商藏在地下的银山，就再也不是秘密。
第三日清晨，铁作坊的大门打开。
宋长庚一夜没合眼，双手全是铜屑和油污，他身后四名匠师抬着一架奇怪的器物走了出来。
器物下方是木架，上面有铜盘、探杆、皮管和一个带刻度的回声盘。
外形粗糙，但是结构完整，旁边还有一只手摇震动箱。
赵铁锁扶着探杆，李铁头抱着备用铜片。
朱浪到时，秦良玉、骆养性、张武、韩万山都已经在场。
工坊外空地上提前埋了三只铁箱。
一只空箱，一只装铜钱，一只装银锭。
这是朱浪让人做的试验。
宋长庚先把探杆插在空箱上方，手摇震动箱转动后，铜盘只是轻轻颤动。
回声盘上的针也动了一点，但很快就回落。
接着换到铜钱箱。
针跳得更高，铜盘业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是银锭箱。
探杆刚插下去，回声盘上的针直接越过三格，铜盘突然滴滴叫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武瞪着地面。
“我去，真能听见银子？”
韩万山坐在轮车上，低声骂了一句。
“这东西若早有，贪官全得睡不着。”
骆养性盯着仪器，他干了多年锦衣卫，搜宅、抄家、挖暗格，靠的是人手和经验。
但是眼前这东西它不讲经验。
它隔着土，就能告诉你下面有没有金属。
秦良玉看得更远。
“殿下，此物不只能找银，还能找埋兵器的地窖、火药库、敌军暗仓。”
朱浪点头。
“所以才叫天眼。”
宋长庚拱手。
“殿下，第一台能用，但是还很粗糙，若遇到矿脉和大石，可能会出现误判的情况，若地下水太多，声音也会乱。”
朱浪却不在意：“够用了，先找范家的。”
一队人很快出城。
白杆兵护住四周，东宫亲军带着铁锹、镐头、木桩和绳索。
锦衣卫则押着范如海。
范如海的手被包着，脸色灰败，很快，他就指向西北废矿一带。
“我只听过，范家银窖在废矿西面，具体入口，小人真不知道。”
朱浪没理他的求饶，只让人把他绑在马车上。
废矿区荒草很高，旧矿洞坍了一半。
几处山坡看起来都一样。
若靠人搜，至少要几千人翻十天，但是朱浪让宋长庚把天眼抬了下来。
第一处声音很乱，宋长庚判断是地下的铁矿残脉。
第二处回声也弱，可能只是旧矿器。
直到第三处，天眼立在了一片不起眼的碎石坡上。
探杆插下去后，铜盘先是静了一息。
紧接着，回声盘的针快速抬起。
滴……滴……滴滴滴……
宋长庚脸色瞬间绷紧，他又接连换了三个点，每个点都有强烈回声。
而且回声范围很大。
“殿下，下面有大块金属，不是一箱两箱。”
朱浪看着系统地图。
原本灰色的地面下，慢慢浮出一个轮廓。
【范氏地下堡垒疑似位置：确认度86%。】
【地下金属聚集：极高。】
【入口机关：未明。】
朱浪抬手。
“插旗。”
张武把红旗扎在碎石坡前，周围士兵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下有银，有很多银。
骆养性也靠了过来。
“殿下，是否立刻挖掘？”
朱浪看向张家口城。
“不急，若只靠军队来挖，太慢了。”
“而且城中百姓看着我们抄银，只会怕，不一定会跟我们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