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天子躬耕
刀落后，城内秩序立刻稳住。
私引渠水的大户被抄家，鱼塘放干，水归村甲共管。
朱浪没有去看行刑，他在军器署等第一台畜力抽水机。
宋长庚带匠人连夜赶工。
木架、铁齿、竹管、活-塞、转盘全部还很粗糙。
但是摇杆转动时，竹管里已经能吸起水。
朱浪伸手按住木架。
“够了，明日带去最干的试验田。”
于德旺在旁边捧着蟒袍。
朱浪看都没看。
“拿粗布短打来。”
于德旺愣了一下，立刻去取。
崇祯得到消息时，朱浪已经换好短打，腰间只挂一把短刀。
他走进外馆，直接把另一套布衣丢给崇祯。
“父皇，走。”
崇祯看着那套布衣愣住了。
“朕也去？”
朱浪挑眉：“父皇不是想看河南怎么救吗？那就别在屋里纳凉了，跟儿臣去地里看看，水到底从哪来。”
王承恩想劝，但是崇祯已经拿起布衣。
“换。”
此刻，外馆内外的官员都知道了。
皇帝和太子要去旱田打井。
消息传出，满城震动。
旧官员不敢信，新军士兵却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这就是朱浪会做的事。
开封城外三十里，东南试验田已经干到裂口。
田里的粟苗半卷着叶子，土豆苗也垂了下去。
老农们跪在田边，有人抱着土块哭，虽然他们刚分到田，虽然新犁刚翻过土，但是眼前这一片干田，足以把人逼疯。
车队到时，尘土在路上铺开。
前面是东宫亲军，后面是工匠车、钻头车、抽水机车、竹管车、水泥车。
朱浪下马时，百姓先是愣住。
他们没见太子穿蟒袍。
只看见一个穿粗布短打的人，袖口扎紧，脚上是布鞋。
崇祯也下了车。
他同样换了布衣，只是身边还有王承恩扶着。
许多百姓没认出皇帝，但是他们认出了朱浪。
“太子爷来了。”
人群立刻跪倒，朱浪没有让他们喊太久。
“都起来，哭可哭不出水来。”
“今天打井。”
他让高名衡摊开地下水系勘探图。
宋长庚带着两个老井匠，三个老河工和一队建设兵团青壮上前。
图上，试验田西北角标着一个浅层水眼，旁边还有旧河道地下水线。
老井匠拿探杆试了几处，又看土色。
虽然他不知道太子这图从哪里来的，但是多年经验告诉他，这里确实可能有水。
“殿下，就这儿。”
朱浪点头。
“打。”
普通铁锹先清表土，但是下挖三尺后，硬土和夹石层便挡住了进度。
几个民工轮流砸，都只砸出浅坑。
宋长庚立刻让人抬来新铸的精钢钻头。
钻头前端尖而重，尾部有铁环，可接木杆。
建设兵团十人一组，扶杆、转杆、砸锤轮换。
铁锤落下，钻头一寸寸吃进地里。
此刻太阳压在头顶，许多人肩背晒得发红。
王承恩给崇祯撑伞，崇祯看了片刻，把伞推开。
“收了。”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日头毒。”
崇祯看向不远处的朱浪。
朱浪已经亲自下坑，接过铁锹清泥。
“太子都在坑里，朕站在伞下像什么。”
王承恩只好收伞。
百姓看见皇帝也站在日头下，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那是陛下？”
消息很快传开。
天子和太子都在田里，这个场面让许多旧官员站在远处说不出话。
他们熟悉的是祭坛、香案、祝文、官袍。
他们从没见过皇帝和储君站在旱田边看工匠砸井，甚至亲自动手。
朱浪没管他们。
钻头每下去一段，他就让老井匠听土声，看湿度。
半个时辰后，第一根钻杆接上第二根。
一个时辰后，井坑周围堆起半人高的干土。
青壮们已经换了四批，朱浪推开于德旺递来的水，只喝了一口，又把水囊递给旁边一个打井兵。
“先给砸锤的人。”
于德旺看着朱浪手掌。
朱浪的虎口已经磨破，血印沾在锹柄上。
他想劝，却没敢说。
一个老农在旁边看见，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太子爷手都破了。”
朱浪平静的说道：“手破了能好，苗死了，你们一家怎么活。”
老农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磕头。
朱浪没有扶他。
“起来，去给打井队送水。”
老农立刻爬起来，抱着水桶就跑。
此刻，百姓的哭声停了。
妇人开始送水，老人开始搬竹管。
就连小孩也用小筐运碎土。
后备民兵在外围立木栏，防止人群挤坏井口。
韩万山把建设兵团重新分组，按鼓点轮换。
宋长庚则蹲在井旁，记录钻头磨损、铁杆受力、锤击次数。
虽然现场乱，但是每一处都有人管。
正午过后，钻头带出的土开始发潮。
老井匠抓起一把土，放到鼻前一闻。
“有水气！”
人群先是一静。
紧接着，砸锤声更密。
又过了半个时辰，钻头下方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湿泥被带了上来。
老井匠趴在坑边听了听，然后激动的大喊。
“见水了。”
建设兵团青壮换上更细的钻头，继续下探。
很快，井底渗出一层水。
起初只是湿泥。
紧接着，水线从土缝里冒出。
再过片刻，清水从井底涌了上来。
不是大泉，但是足够让这片田活下去。
百姓先是怔住，随后欢呼声从井边炸开。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直接趴在井边，用手捧水洗脸。
军法署小吏立刻敲锣。
“不许挤井口，先架抽水机，水归村甲共管。”
虽然人人都想扑上去，但是听到军令后，百姓还是退开。
因为他们知道，太子的规矩是救命的。
宋长庚立刻指挥安装畜力抽水机。
木架卡住井口，竹管下井，活-塞连杆装好。
一匹老马被牵来，套上转盘。
马夫轻轻一赶，老马绕圈走动。
转盘转，齿轮动，竹管里先是传出空响。
几息后，第一股井水从高管里流出，落进水槽。
水槽接着竹管，竹管通往新挖的小渠，小渠尽头，就是已经发蔫的田地。
水流入干土的一瞬间，田埂边的王老根跪了下去。
他捧起带泥的水大口喝了一口。
“活了，田活了。”
“太子龙王降世啊。”
周围百姓跟着跪了一片。
朱浪看着水流顺着渠沟向前，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口井不是终点。
这只是告诉河南百姓。
天不下雨，也不是只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