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急了：“你以为是我不想派兵给你们？我已经给你五成兵力了！”
“我现在就是提着脑袋在帮你，你还想怎么样！”
李昭北歘的一声拔出宝剑，直接扎进地面，剑柄在他们父子之间晃了晃，发出一声声嗡鸣。
“出兵。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但结果不会变，我要你出兵救人。”
“李昭北！你想弑父！”
军司谢世安和沈刺史都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看到父子俩剑拔弩张。
“李将军，陛下本就给过李中郎便宜行事的特旨，月初也有圣旨明示，此次救灾由我们刺史府全权统筹安排，其他各部通力配合。”
“谢军司，你怎么看？”
沈刺史把球踢给谢世安，他是军司，职责就是监督主将的，如果他能站在刺史府这边，李将军也就不好过于坚持了。
谢世安拍拍圆滚滚的肚皮，“我是没什么意见，这个还是要看李……”
“既如此，我已经连夜上书陛下报备此事，将军也请放心，你的斥候营我不动，让他们在边线上打探北虞动向，若有异动，这些士兵可连夜被召回对敌。”
“事急从权，还请李将军先行出兵吧。”
沈刺史直接把皇帝给李昭北的密令拿出，这是当时让李昭北查案可以便宜行事的，一直没有收回，如今倒是派上用场。
李武神色迟疑，内心天人交战，但见到这个密令之后，他也只能脸色难看地点头，却还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五成士兵不可离开安陆郡，否则一旦战事起，无法及时回援。”
沈刺史一脸正色地点头：“那是自然。”
谢世安余光瞥到李昭北薄唇紧抿，眼神古井无波，他忽然福灵心至，感情李昭北和沈刺史这两人是合计好了，来李武面前演来了。
一个打头阵，扮黑脸，先把李武激怒，然后沈刺史带着他来唱白脸，再拿出陛下密令来，让李将军放松警惕，现在看来，那密令八成不是这次救灾事件的吧，要不然，李昭北怎么不早一点拿出来？
他余光瞥见两人一个极其自然地对视，他内心啧啧两声，这两人得到人手时候这个眼神交汇，简直就是两只狐狸在摇尾巴对暗号啊。
……
安陆郡的堤坝自李昭北赴任之后，这几年都逐年加固，可上游的堤坝全线崩溃，独独坚持到最后的安陆郡堤坝已经无力支撑，李昭北迈着沉重地步子找到姜伴：“盼盼，你快走。”
姜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郡主阿母和阿父，还有姜红泥等人。
她抬手擦去李昭北脸上的水。
“夫君，我不阻拦你上前线，你也不要赶我走了好不好。”
“我是大夫，我留在高地救援百姓，预防疫病，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有我在，纵使前方是一片汪洋，我也会坚守阵地，守护好百姓。”
李昭北还想再开口，姜伴忽然踮起脚亲了他的唇。
她努力含笑，憋回眼泪。
“去吧，我的中郎大人。我就在这儿，等你凯旋。”
李昭北深深看了姜伴一眼。
一眼万年。
“好。”
他沉声说完，像是他对她的诺言一般郑重，然后他直接转身离开。
王清野蹙眉看着姜伴依依不舍到满是痛楚的眼神，那泪珠滚落下来，像是发烫的水晶。
他叹息一声，“我会保护好他的。”
姜伴摇摇头，“大师兄，保护好你自己。”
她爱李昭北，不想她出事，可她也不想，让别人付出生命代价。
王清野忽然灿然一笑，蓄须中露出他洁白的牙齿，他说：“好。”
……
接下来的日子，姜伴用繁重的公务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时间去想李昭北是生是死。
姜红泥跑来给她传消息：“阿姊，临鱼生了，生了一个小郎君。”
姜伴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仰头看着阳光普照大地，口中喃喃道：“真好，天晴了呢。”
不知是阳光过于刺眼，还是她太累了，姜伴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直接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姜红泥怀里。
“阿姊、阿姊。”
姜红泥的呼唤还在耳畔，可姜伴就是醒不过来。
齐楚递过来一点红糖水，姜红泥给姜伴喂了喝下去。
姜伴似乎听到周围热闹了起来，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他们说：“前线又发生塌方了，中郎大人的队伍就在其中。”
然后姜伴就看到李昭北在深渊里，越陷越深，她怎么呼唤，他都不回来，她伸手去拉他，可她拉不动。
姜伴告诉自己，“我做噩梦了，只要醒来，梦就醒了。”
她努力睁开眼睛，旁边传来红泥惊喜的哭声：“呜呜阿姊，你终于醒了。”
姜伴醒了神，就看到那个哭成泪人的传信兵。
“前线怎么样了？”
士兵哭着说：“塌方了，中郎大人、失踪了。”
姜伴的心如遭雷击。
这不是梦！
李昭北出事了。
她起身就要往外跑，姜红泥死死抱住她。
“不要、不要去阿姊，他们都被冲进了大江里，找不到，找不到了。”
红泥哭成了泪人。
姜伴只是不受控的落泪，却麻木的没有一丝哭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掰开姜红泥的手指，“阿妹，我要去找他，我要去。”
红泥反手又把姜伴拦住：“你怀孕了。”
“阿姊，你有宝宝了。”
姜伴愣住：“什么？”
怎么偏偏是现在，宝宝来了，可她爹，没了。
姜伴绕开红泥就往外走，她要去找他，她无法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红泥跺了下脚，复又追上去把人拉住，“我替你去，阿姊，我替你去。”
“小陶，看好阿姊。”
说完，她就要走，刚到门口就被齐楚拎了回来。
“你就在这等着，小爷我替你去，不管中郎大人是生是死，我都会带个准确消息回来给你。”
姜红泥震惊不已：“你……”
齐楚走到大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姜红泥，等我回来。”
少年说完，人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让姜红泥一时间很是恍惚，他是否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让她等他回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