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明智地没有选择逃跑。


    因为许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高位序列特有的压迫感，让它本能地进入了防御姿态。


    灰白色的硬壳表面浮现出一层蜡质的光泽，足肢末端的钩爪深深嵌入地面，像十几根固定在地基里的钢釺。


    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示弱或者投诚。


    「我问，你答。」许肆站在一座还算完好的看台上看着下方坑洞里还算老实的【恶劣潮虫】说道。


    【恶劣潮虫】的复眼倒映着他的身影，那双由无数细小单眼组成的器官里，闪烁着浑浊的丶难以分辨情绪的光芒，似乎是在考虑他逃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有没有高位诡异在此驻扎过？」


    【恶劣潮虫】沉默了大约两息。


    然后，它的口器翕动，发出一阵沙哑的丶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这显然是在适应说话的节奏和口吻。


    「……有。」


    挽留春从许肆身后飘出，赤着的脚悬停在半空，眉梢微微挑起，面上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什么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许肆继续问。


    诡异的复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算着什么。


    「很多很多天之前。」【恶劣潮虫】最终还是没算明白。


    「往北……往北边去了。」


    「为什么离开？」


    这一次，诡异沉默了很久。


    许肆还以为它不知道原因。


    「……驱逐。」


    许肆和挽留春对视一眼，他想知道这个驱逐是什么意思。


    挽留春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它们的契约是和神祇定下的，能驱逐它们的也只有和他们订立契约的神祇，也就是创造之神。


    「这怎么可能？神祇从不插手神选，这是众神之间的约定。」


    挽留春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上次『疫兽』怎么说？」许肆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


    「……」挽留春一时语塞。


    所以，这可能真的是创造之神插手了！


    可是为什么神祇单单要驱逐这一个高位诡异？


    不对，许肆他们知道的只有这一个。


    或许神祇驱逐的并非只有这一个呢？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驱逐神祇对于神选又有什么影响？


    「我知道了，不是驱逐，是解除！」


    「这怎么可能？」挽留春顿时惊醒，这话一出就连剑诡也震惊地从【王权之剑】上脱身而出。


    「什么意思？」许肆没有听明白。


    「神祇可能已经把和高位诡异签订的契约解除了！至少部分已经解除了！」挽留春脸色十分难看。


    「解除契约？」许肆不太懂。


    「是。」挽留春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每一头高位诡异都和创造之神签订了契约，契约的内容很简单——驻守领地，不得随意离开。作为交换，它们拥有保留族群火种的权限，以及对领地内低阶诡异的绝对支配权。」


    「现在契约被解除了，领地限制就不存在了。它们可以自由行动，可以随意迁徙，可以——」


    「为什么要解除契约？」


    「解除契约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加速神选进程，一般都是神选最后阶段才会出现！」挽留春说道。


    「这是个坏消息对吗？」许肆没经历过，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如此惊慌。


    「对，诡异自此以后没有了领地限制，除了大乱，还会大肆屠杀参与神选的种族！」


    挽留春和剑十一都经历过神选的最后阶段，他们的族人便是在最后的神选阶段逐渐凋零的。


    而更多的种族则是直接灭亡。


    许肆听得不寒而栗，这就是所谓的养蛊，或者说养神。


    而【恶劣潮虫】更加不堪，尤其是两位高位诡异出现之后，他就差在坑洞里自己填土把自己埋了。


    而两人没有直观的感受是因为两人全都卡了契约的bug，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契约到底有没有被解除。


    如果契约真的被解除，人族，难了！


    当务之急就是先行找寻一个高位诡异验证一下。


    许肆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见过高位诡异的恐怖。


    楼麋王丶挽留春丶剑诡，哪一个不是动辄就能覆灭一座城市的存在？


    如果它们失去了领地限制，可以随意迁徙丶猎杀，那对于那些还未站稳脚跟的人类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


    「你能感应到其他高位诡异的位置吗？」许肆转头看向挽留春，他现在急需确认这个情报的真假。


    如果情报为真，薪火之城就得早做准备。


    「至少我的感知范围内没有……」


    剑诡同样摇头！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薪火之城至少算是安全的


    许肆本来还想放【恶劣潮虫】一马，但是如果挽留春说的成真的话，那多增强一点实力也是增强。


    感受到许肆的恶意，【恶劣潮虫】的身体明显松垮下来，十几对足肢同时发软，差点没撑住那臃肿的身躯。


    许肆没有杀它，而是被挽留春的红绳绑进了黑楼之中。


    一个六级诡异多少能派上点用场，就像上次那头雷鳗，用得好有奇效。


    许肆的身影从城东废墟中升起，一百余公里的距离，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几息。


    薪火之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时，许肆的速度不减反增。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车队成员，落在城池中央那棵翠绿的世界树上。


    世界树又高了一些。


    荧绿色的光芒从叶片间流淌而下，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中。


    许肆很快锁定了傅骁剑的位置，直接降落在城主府门口。


    「这么快？怎么不在外边多待一会？」这话特别像出自隔壁老王之口。


    「出事了！」许肆却没心情闲扯。


    「进去说。」看许肆面色严肃，傅骁剑也不再作怪。


    许肆走进城主府，将挽留春的话猜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傅骁剑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有些发白。


    「如果那头高位诡异可以自由活动的话，想来我们的吸引力应该更大吧？」


    傅骁剑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或许挽留春的猜测是错误的呢。


    「世界树！」不过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便同时否定了这个可能。


    那头高位诡异之所以没有来滋扰薪火之城，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世界树的影响。


    许肆想起了世界树为自己抵消的世界树的能量，越想越觉得他们的猜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