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赌气说：“叶叔叔猜错了，我和湛霆没有签婚前协议，而且他对我，远比您想象得要大方。


    我们结婚之前，他就把我们现在居住的六千多平米的别墅，甚至附带花园和湖泊的那块房产送给了我。


    您如果想要超过他，只有把您北京全家人住的叶家别院也送给我，再加上这十亿，我才可以考虑考虑。


    光这区区一张支票，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原以为您一出手，应该很大方的。”


    叶修晟被孟挽气了一气，嗤笑一声，“你是让秦湛霆惯坏了吧，一个小山村里长大的丫头片子，给你十亿都是高抬你了。”


    孟挽笑了，眼底一抹讥诮。


    这动不动就把她出身挂嘴边的口吻，跟叶倾城一模一样。


    有其父必有其女。


    他出身贵胄，京市豪门。


    对她这样的山野出生，当然鄙夷瞧不起。


    孟挽婉拒道：“既然叶叔叔的准备没做充分，不如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别院送给我，决定好以后再来。”


    孟挽肯定不是为了要房子，而是故意的。


    叶家别院，那是京市寸土寸金的地盘，虽然是郊区，但是京市在国内房价首屈一指，何况附近还有名校。


    占地面积巨大，里面光是装潢用的木料都是珍贵品种，价值不可估计。


    况且还是他们叶家的根基地，怎么可能会送给她。


    她故意提出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要求，让叶修晟抓不到她的话柄。


    叶修晟眼睛眯起，口吻不悦：“孟小姐提的这个要求实在是太高了，一下子要这么离谱的东西，就不怕有命拿没命享？”


    这明目张胆的威胁，让孟挽气急反笑。


    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哪里用得着您大发官威，我知道您也不敢杀我，只要您动我一下，我就算鞋底踏破，也会去中央那里跟您鱼死网破，我不信，您愿意冒这么大的险。”


    孟挽说得很清楚了，她没有叶修晟想象中那么怕他，他确实很厉害，可是任他再有势力，也必须遵守该遵守的法律法规，现在她确实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所以不会去这么做，但是一旦真磕碰了头，她有和他鱼死网破的决心。


    因为她无父无母无亲人，她甚至可以没钱，就为了讨个公道。


    叶修晟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认知。


    他原也以为吓一吓她，她一定会服软。


    但孟挽不卑不亢，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之久。


    叶修晟才再次开口：“孟小姐聪明伶俐，我那个傻乎乎的女儿，确实很难斗得过你，但为人父母，就是要保护和疼爱自己小孩。


    孟小姐还是说点实际点的吧，我们叶家可以拿得出来的，或者有助于你事业的资源也可以提。”


    “叶叔叔在阴阳怪气？说我精明，说你女儿是被我逼的，说叶倾城才是受害者，可是，明明她要破坏我的婚姻……”


    叶修晟对孟挽的态度觉得很不满，触犯了他的威严，一掌拍在桌上，警告道。


    “话别说那么难听，听说你不能生育，钧褚说你也知道了倾城怀孕的事。


    你们这段不生孩子的婚姻迟早都会完蛋，倾城只不过是想让你快点脱身。


    趁早拿上我们给的补偿，也是好事，如果晚了，秦湛霆主动抛弃你的话，连这十亿都没有！”


    孟挽没有回话，而是静静的找着包里的东西。


    在包的最里面找出一张折叠的纸，然后展开来，放在叶修晟面前。


    叶修晟把那张报告单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纸是最普通的a4纸，上面印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抬头，盖着鲜红的公章。


    诊断结论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那行字——患者孟挽，生育能力正常。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酱紫色。


    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


    “这不可能。”叶修晟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刀子，“钧褚亲口说——”


    “叶钧褚说我不能生育？”孟挽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对峙。


    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是医生吗？他和叶倾城只调查到一张需要需要复查的激素紊乱的报告，就断定我不会怀孕？可笑。”


    叶修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孟挽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


    “叶叔叔，您今天来，拿十亿要我离婚，又说我不能生育，潜台词我听懂了——叶倾城肚子里怀着孩子，我没有，所以我不配占着秦太太的位置。您觉得这是个必赢的局。”


    她把报告单从叶修晟手里抽回来，重新叠好，放回包里。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叶修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如果叶倾城在我和湛霆婚姻期内怀孕的事被爆出来，再然后你和我交涉逼我离婚的事也被曝光。”


    孟挽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会有人说叶家好手段吗？不会。人们只会说，叶家的女儿不知廉耻，叶家的大人助纣为虐。


    叶叔叔的仕途，叶家的脸面，叶老爷子一辈子的清名——您觉得哪一个扛得住这种丑闻？”


    叶修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更何况，”孟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个孩子生下来，在法律上是什么身份？非婚生子，我生育能力正常，而且也正和丈夫备孕，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优势，跟我和湛霆亲生的孩子比？秦湛霆会因为这个意外的孩子就抛弃我吗？”


    叶修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孟挽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闪躲：


    “叶叔叔，您口口声声说我没有身份没有地位，说叶倾城有叶家做靠山。


    但您忘了一件事——我嫁给秦湛霆，是合法的，是明媒正娶的。我站在他身边，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而叶倾城想站在他身边，需要打垮我，需要逼湛霆就范，需要拿孩子当筹码，需要您动用权势来压人。


    我们之间，到底谁更站不住脚，谁更下贱，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孟挽——那里面有愤怒，有意外，还有一种被戳穿底牌之后的不甘。


    他活了这么多年，位高权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面顶撞他。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个顶撞他的人，竟然是他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一个从山村里走出来的、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年轻女人。


    而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因为都是事实。


    叶倾城怀的这个孩子，从怀上的那一刻起，就是一颗裹着糖衣的炸弹。


    叶家拼了命地把这颗炸弹搂在怀里，最先被炸碎的，可能是他们自己。


    叶修晟拿起公文包，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看孟挽，也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孟小姐，你今天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民不跟官斗的道理相信你不会不明白。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孟挽坐着不动，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说不怕是假的，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赌——赌叶修晟还有理智，赌叶家还要脸面，赌他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她赌赢了，但赢得很累。


    孟挽收拾好情绪，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待客室里，聿焕还在陪着那位第三把椅喝茶。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完全不知道刚才这边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去打扰，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区。


    整个下午，孟挽都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医疗机器人项目的立项报告需要修改，市场调研数据需要重新核实，技术团队的人选需要逐一敲定。


    她一件一件地处理，不让自己的思绪有片刻的空闲。


    但有些东西是挡不住的。


    叶修晟最后那句话，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回响，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她不知道叶修晟接下来会做什么，但她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叶家这样的人家，不会因为一次谈判失败就善罢甘休。


    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方向，从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当天傍晚，她刚回去，秦湛霆接到了负责雷霆集团转移事务负责人的电话。


    “秦总，海外资产转入的最后一个审批环节，被打了回来。”


    负责人的声音听起来既困惑又焦急，“理由是资金来源不明确，需要补充说明。


    但我核实过了，所有材料都是按照要求提交的，之前几个环节都顺利通过了，到这个节点突然卡住……这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