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迎着所有目光，再度清晰开口：


    “铜锤·石心！”


    他略一停顿，回忆着那个在地下赌场里骂骂咧咧的矮人模样。


    “特征……个子在矮人里也算矮的，红胡子，左边眉毛断了一截。”


    “嗓门很大，尤其输钱的时候。”


    那领头的矮人几乎是吼着打断：


    “他在哪？！”


    “卡特王都，黑街！”林鬼回道。


    “不可能！”领头矮人厉声否认，“他绝不可能还在卡特王都！那里是联盟中转核心，他的身份……”


    林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喊出了原因：


    “他在黑街的地下赌场输光了所有钱！包括堡垒主给他的路费！”


    “只能躲在那里，不敢露面！”


    领头矮人瞬间张大了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扶着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唉……这没救的家伙。”


    下方铁窗后的其他矮人守卫，也纷纷露出无奈的表情。


    “像是铜锤那混蛋会干出来的事……”


    “这家伙，真是……”


    质疑的气氛明显松动了许多。


    林鬼趁热打铁，从行囊中又抽出几封信。


    他高高举起，依次念出上面的名字。


    “卡兰城！铁锤·石心！”


    “新约城！铜须·石心！”


    他每念一个名字，铁门后的矮人群中就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些矮人下意识地前倾身体，试图看得更清楚。


    有些则与身旁的同伴交换着眼神。


    见对方仍有迟疑，林鬼微微皱眉。


    他拿起一封来自新约城的信，提高了音量。


    “这是新约城矮人铜须·石心的信！”


    “收信人是，铁砧·重锤！”


    他目光扫过上方那些铁窗，继续喊道：


    “男性！158岁！”


    “胡子编成三条粗辫子！”


    “鼻头又红又大！”


    最后，他几乎是笃定地补充了那个关键特征：


    “喝醉了非要和矮人老大掰手腕——”


    “右手大拇指，至今还是歪的！”


    话音落下，铁门后方猛地传来一声粗哑的惊呼。


    一名矮人守卫猛地探出身子，急切地大喊：


    “我就是铁砧·重锤！他……他在信里说了什么？！”


    林鬼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撕开了信封。


    他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调念道：


    “致我最好的兄弟，像烈酒一样呛得我流泪的，铁砧·重锤。”


    “我如今在新约城，一个与坚盾城很远很远的人类城邦，大概……永远不会相见了。”


    那守卫身体猛地一颤，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


    林鬼继续念着，语气依旧平淡：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熔炉边相遇吗？”


    “你为了抢最后一块烤蜥蜴肉，跟我打得鼻青脸肿。”


    “打完一起被导师罚刷了一个月马桶。”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兄弟。”


    “后来我们偷喝了长老藏的雷霆麦酒，整整一桶！”


    “醉醺醺地跑去跟石头部落的人干架，把他们都揍趴下了。”


    “那些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守卫已经听得入了神，眼神里混杂着怀念和酸楚。


    林鬼的声音还在继续，毫无波澜：


    “分开这些年，我总想起你那歪掉的大拇指。”


    “还有你喝多了，吹的牛。”


    “我不知道这封信，究竟能不能到你手里。”


    “毕竟送信的好心人类，实力过于弱小，才高阶。”


    “但，他曾经独自一个人去过魔法都市。”


    “那是比坚盾城更遥远，路途更危险的地方。”


    “我也只能祈祷，祈祷他一路平安，将我的信送到你手里。”


    “而之所以送信给我最好的兄弟你，”


    “是想要你帮我了结一个，困扰我好多年的疙瘩。”


    “那就是……”


    “铁砧，我……”


    念到这里，林鬼的声音突兀地顿住。


    他盯着信纸，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守卫正听到关键处，急得低吼。


    “他什么？！我兄弟到底说了什么！”


    林鬼抬起头，看着那守卫，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念出了最后一句：


    “……我临走前欠酒馆的三十七个金币，麻烦你帮我还一下。”


    “等我哪天回去了，会还给你。”


    “你永远的兄弟，铜须·石心。”


    空气瞬间凝固。


    那矮人守卫脸上的感动和怀念瞬间碎裂。


    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下一秒，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铜须！！你这该死的混蛋！！！”


    “你送给我的信就为了说这个？！！”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铁窗边缘。


    “我就知道！你这混球写信准没好事！”


    “三十七个金币！你他妈临走还要坑你兄弟一把！！”


    周围的矮人守卫们也从刚才略带感伤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铜须！”


    “临走了还不忘让兄弟擦屁股！”


    “铁砧，你这兄弟可真够意思！”


    名为铁砧的矮人守卫气得满脸通红。


    指着林鬼手中的信，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那副又怒又窘、恨不得把信抢过来撕掉的表情，着实精彩。


    经过这一番打闹。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荡然无存。


    铁窗后的矮人们虽然还带着警惕，但眼神中的敌意已消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无奈，甚至有点看好戏的复杂情绪。


    林鬼晃了晃手中那叠厚厚的信件。


    “现在，能相信我是来送信的了吗？”


    矮人守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都看向了最高处的首领。


    那位严肃的矮人头领眉头紧锁，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沿。


    他显然还在权衡。


    林鬼适时开口，给出了最后的保证：


    “放心，我不会踏入坚盾城半步。”


    “我只把信送到门口，放下就走。如何？”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在短暂的沉默和再三审视后，矮人头领终于重重哼了一声。


    “把包裹放在门口！人退后！”


    他粗声粗气地下了命令，算是默许。


    “我也去！”希娅立刻凑到林鬼身边。


    林鬼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漂浮术速度虽快，但终究比不过一名超凡游侠的瞬间爆发力。


    万一真有意外，她能更快地带他脱离。


    他转头对留在木筏上的伊芙低声嘱咐：


    “在这里等着，小心点。”


    伊芙轻轻点头，指尖已有微光隐现，随时准备接应。


    林鬼不再犹豫，翻身侧坐上他那根温润的橡木法杖。


    希娅则轻盈地跃上后端，稳稳站在他身后。


    法杖载着两人，在漂浮术的微光环绕下，平稳地向着山壁上那道巨大的铁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