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说法……”


    林鬼收起卷轴，看向伊芙。


    “你似乎对在‘勇者之征’中活下来，很有自信？”


    他语气平静，却点出一个冰冷的事实。


    “自魔神降世，十九次黑潮，十九位勇者。”


    “近百名各族精锐踏上征途，奔赴魔神堡垒。”


    “最终活着回来的，不足十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芙脸上。


    “而圣女……更是首要目标。”


    “历届存活率，低得可怕。”


    “我记得，十九次中，只有一位圣女活着回来。”


    “初代圣女，塞西莉娅。”


    伊芙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林鬼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而那位初代圣女，后来似乎……销声匿迹了。”


    “传闻她归来后便隐居不出，也有人说她早已陨落。”


    “她的身份与结局，在教会内部也成禁忌。”


    伊芙听完，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圣女的空灵，也没有平日的狡黠。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冰冷的平静。


    “在没有亲眼见证……”


    她微微抬起眼，紫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


    “你把那位教皇陛下，踩在脚下之前……”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是不会死的。”


    “那估计，你要等很久了。”


    林鬼摇摇头，将卷轴收好。


    光明教皇，史诗中位实力。


    麻烦的并非他本身，而是他身后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真到林鬼足以对抗史诗那天，他要面对的，也绝不止一位史诗。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任务虽诡异，奖励却已到手。


    林鬼并非凡事刨根问底之人。


    他转身，准备带着伊芙离开这片废墟。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头顶忽然一凉。


    林鬼愕然抬头。


    一块灰扑扑、边缘还沾着陈年污渍的板砖。


    正正地，从他上方塌陷一半的房梁空隙里落下。


    精准地，迎上了他抬起的脸。


    “砰！”


    一声闷响。


    板砖与他额头亲密接触。


    林鬼连句惊呼都没能发出。


    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金星炸开。


    随后，意识便沉入黑暗。


    “扑通。”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小片尘土。


    晕得干脆利落。


    昏睡过去了不知多久。


    迷迷糊糊间，林鬼听到伊芙担忧的轻唤。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细微声响。


    像是有小孩在憋着笑，有大人压低嗓音说话，甚至夹杂着几声柔软的猫叫。


    他揉着剧痛无比的额头，缓缓睁开眼。


    第一个念头是：离谱。


    向来只有他用板砖敲人闷棍，今天居然被一块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板砖给放倒了？


    更诡异的是，他倒下前明明用风聆术和魔法感知彻底探查过。


    屋里屋外，除了伊芙和他，绝没有第三个活物。


    那这块板砖……是凭空出现的？


    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他揉着肿起一个包的额头，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一条柔软温热的大腿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伊芙的馨香。


    “你醒了？”


    伊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关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和不安。


    “那个……有‘生意’上门了。”


    生意？


    林鬼听得一脸懵。


    邮局都开在阿瓦隆，黑水城这鬼地方哪来的生意？


    然而，他耳边却开始传来一些似有似无的“声音”。


    叽叽喳喳，细碎而纷乱：


    “就是他！就是他把我送过来的！”


    “他还开了个邮局，帮人送信，才7铜币！”


    “天呐，我第一次见到黑发黑瞳的人类，好神奇！”


    “大家别说话了！万一吓到他，就不能拜托他帮我们送信了……”


    “你们都没发现吗？这个人类姐姐好漂亮啊，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都要漂亮……”


    “紫色的眼睛，像是藏了星空一样。”


    “她好像是个牧师耶，可以拜托她超度我们吗？”


    “........”


    林鬼愕然环顾四周。


    此时已是深夜，只有伊芙指尖亮起的【微光术】，驱散着有限的黑暗。


    废墟，断墙，空无一人的街道。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这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猛地想起，在赏金之城时，矮人特使黑须曾随口提过——


    黑水城，“闹鬼”。


    当时他只当是无聊传闻，现在……


    林鬼皱眉，不再犹豫。


    眼中灰光流转，【幽冥之瞳】瞬间开启！


    视野切换的刹那——


    “啊啊啊啊——！！！”


    “是使者！幽冥的使者来了！！”


    “快跑呀！！”


    一连串惊恐的、尖细的、骇人的惊叫声骤然炸开！


    紧接着，林鬼就看到。


    几个淡蓝色、半透明、形态各异的人类，正挤在对面残破的窗框后面。


    被他“看到”的瞬间，它们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蹦跳起来。


    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咻咻”几下，钻进了墙壁、地板和屋外的阴影里。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细微的、如同萤火虫尾迹般的灵魂光屑，缓缓飘散。


    林鬼：“……”


    他维持着幽冥之瞳开启的状态，僵在原地。


    我去，见鬼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


    伊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残留的困惑。


    “它们就出现了。”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林鬼，开始叙述他晕倒后的事。


    “起初，是感觉到‘视线’。”


    “很多道……好奇的，小心翼翼的‘视线’。”


    “从墙壁的缝隙里，地板的破洞下，窗外的阴影中……看过来。”


    “接着，我听到了声音。”


    “就是刚才那些……细碎的说话声。”


    “一开始很模糊，像风吹过缝隙。”


    “后来，越来越清晰。”


    她顿了顿，似乎仍在消化那份诡异。


    “它们好像……在讨论你。”


    “讨论你的邮局，你的信，还有你的……发色和瞳色。”


    “还提到了……‘送信’和‘7铜币’。”


    其实，伊芙一开始听到凭空出现的声音，并不害怕。


    她以为是一些游走的幽魂。


    在叹息之墙内，幽魂太常见了。


    但问题在于……


    这些‘幽魂’的智商……高得离谱。


    简直……就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时。


    “是……是我告诉他们的。”


    一个细弱、稚嫩，带着点怯生生的女声，突然从废墟的窗框方向传来。


    “你不要生气……”


    “他们只是……想要求你帮忙。”


    林鬼和伊芙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淡蓝色、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正从残破的窗沿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梳着两条细细的辫子。


    穿着一条早已褪色、款式陈旧的碎花布裙。


    此刻，她那双同样泛着微光的眼睛，正偷偷看向林鬼。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尤其是当她的视线，对上林鬼那双仍流转着灰芒的幽冥之瞳时。


    她明显哆嗦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却又强忍着没缩回去。


    只是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不是坏‘人’。”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