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底部。


    林玄第二次踏入这片溶洞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上次来，是救素女。


    这次来，是拔刺。


    穷奇的骨架还在深渊底部趴着，被混沌珠的黑色气息压得死死的。


    阵法运转正常，新通道的供能效率稳定。


    但问题出在骨架的脊椎深处。


    林玄蹲在环形平台边缘，运转阵道法则往下探。


    果然。


    穷奇脊椎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团暗金色的光在跳动。


    很微弱，但很顶。


    准提的圣人本源。


    这秃驴当年布阵的时候，把自己的一丝本源藏在了穷奇的骨架里。


    这就是他能远程操控穷奇丶隔着万里给穷奇充电的根本原因。


    只要这丝本源不拔掉，准提就永远拿着遥控器。


    「系统，混沌珠能吞噬圣人本源吗？」


    「叮！混沌珠已解锁50%功能。可以尝试吞噬微量圣人本源。但过程中会触发圣人因果反噬。建议宿主提前做好防护。」


    因果反噬。


    林玄想了想。


    反噬给谁？给他？


    不对。


    混沌珠吞噬准提的本源，因果连结的是混沌珠和准提之间的关系。混沌珠是盘古之物，盘古本源面前，准提的那点圣人因果算个屁。


    反噬，应该是反到准提身上才对。


    你在别人的牢房里藏了个窃听器，人家把窃听器捏碎了，炸的是谁的耳朵？


    当然是你的。


    「干了。」


    林玄站起身，双手按在石柱基座上。


    混沌珠的黑色气息开始往下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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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不是压，是钻。


    混沌之气像一根极细的触手，顺着穷奇骨架的缝隙往里面探。


    一节一节地穿过脊椎。


    找到了。


    暗金色的圣人本源被混沌之气包裹住的瞬间，剧烈地挣扎起来。


    准提的意志在这丝本源里疯狂地叫嚣。


    「你敢——」


    林玄冷笑了一声。


    「收。」


    混沌珠全力催动。


    黑色的气息猛地收缩，将那团暗金色的光死死裹住，开始一点一点地吞噬。


    吞噬的过程不快。


    圣人本源再怎么微弱也是圣人的东西，有一股韧性在里面撑着。


    但混沌珠是什么级别？


    那是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混沌之物。


    你一个后天成圣的秃驴，本源再硬能硬过盘古？


    暗金色的光一寸一寸地被混沌之气蚕食。


    准提的意志在挣扎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音透过因果链直接传到了万里之外的须弥山。


    须弥山。


    准提正在密室里打坐。


    他的右臂还是半透明的状态，新长出来的部分力量不到以前的四成。


    他在运功恢复。


    忽然。


    一股剧痛从他的眉心炸开。


    「嗷——」


    准提惨叫一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他捂住眉心，五官扭曲得不成人样。


    因果反噬。


    他藏在穷奇骨架里的那丝圣人本源正在被吞噬。


    本源和主体之间有最底层的因果连接。本源被毁，主体遭殃。


    「噗——」


    一口金色的圣血从准提嘴里喷了出来。


    喷了足有三尺远。


    洒在了密室的地板上，烫得石砖都裂了几条缝。


    接引正在隔壁睡觉。


    被准提的惨叫声吵醒了。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师弟！你吐血了？」


    准提蹲在地上，满脸都是血，一只手捂着眉心一只手撑着地面。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玄……那个混帐……他在拔我的本源……」


    准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接引愣了一下，随后脸色也变了。


    他能感觉到，准提的气息在急速衰弱。


    圣人本源虽然只藏了一丝在穷奇骨架里，但那也是圣人本源啊。


    被人吞了，等于活生生从你身上割了一块肉下来。


    「你当初就不该在那骨架里藏本源！」接引气得直跺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准提一把推开接引的手。「那是几万年前布下的局！谁知道会被这个混蛋找到！」


    他试图运功切断因果连结。


    但混沌珠的吞噬速度太快了。


    因果链一头连着他，另一头已经被混沌之气吞得只剩最后一点了。


    切断因果需要时间。


    他没有时间。


    「噗——」


    第二口圣血喷出来。


    这口比第一口稀了不少，颜色也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


    准提的脸白得像张纸。


    接引赶紧上前扶住他。


    「师弟，别硬撑了。那丝本源舍了就舍了。保住圣体要紧。」


    准提咬着牙。


    他当然知道要保住圣体。


    但割肉放血这种事，搁谁身上谁不疼？


    洛水底部。


    林玄看着混沌珠将最后一缕暗金色的光吞噬乾净。


    穷奇骨架的脊椎里乾乾净净的，再也没有任何外来的能量残留。


    遥控器，碎了。


    「叮！混沌珠成功吞噬准提圣人本源碎片。穷奇残骸与外部连接彻底切断。」


    「叮！危机已化解。奖励发放：太阴本源液x10瓶。」


    十瓶太阴本源液。


    好东西。


    这玩意儿对水系丶阴系体质的修炼者来说是顶级补品，对治疗暗伤也有奇效。


    林玄把十瓶液体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


    洛水底下的事，搞定了。


    林玄转身往外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深渊底部。


    穷奇的骨架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暗金色的光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混沌珠的黑色气息和穷奇自身残存的凶气。


    这些凶气没有了外部供给，只会越来越弱。


    像一头老虎被拔了牙，再凶也咬不动人了。


    「准提啊准提。」林玄嘀咕了一句。


    「你这几万年前埋的雷，我今天连雷管带引线全给你拆了。」


    「下次见面，你得先问问自己还剩几颗牙。」


    共工在外面等着。


    看到林玄出来，他迎了上去。


    「十三弟，怎么样？」


    「拔了。准提的本源被我用混沌珠吞了。」


    共工目瞪口呆。


    「吞了？混沌珠能吞圣人本源？」


    「能。就是量小了点，吞完跟没吃一样。」


    共工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了两个字。


    「你牛。」


    两人从洛水里升起来，落在岸边。


    天色已经暗了。


    洛水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之前那些黑红色的妖气彻底消散了。


    河里的鱼虾都冒了出来，在水面上欢快地蹦躂。


    两岸枯萎的草木也开始泛绿。


    洛水，活过来了。


    「走吧，回家。」


    林玄大步往前走。


    共工跟在后面，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须弥山。


    准提坐在密室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面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已经模糊了——他与穷奇骨架之间的因果链断了，再也无法远程观察洛水底下的情况。


    准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两口圣血吐出去，他的修为至少要退步三五百年。


    加上之前被林玄操控盘古真身斩断的右臂还没恢复完。


    两伤叠加。


    他现在的战斗力大概只有巅峰时期的六成。


    六成的圣人。


    照样是圣人。


    但问题在于，他面对的不是普通人。


    他面对的是林玄那个疯子，以及他身后那座连老子丶通天都不敢随便招惹的盘古殿。


    「师弟，你冷静一点。」接引在旁边劝。


    「我很冷静。」


    准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睛里冒着阴鸷的光。


    「林玄以为拔了我的本源就万事大吉了？」


    「他拔了洛水这颗雷。」


    「但他不知道，我手里不止一颗雷。」


    接引皱了皱眉。


    「你还有后手？」


    准提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密室的墙壁，看向东方。


    看向九州结界之内。


    看向——东海龙族宝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