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整个人烂泥般瘫软在两面墙的夹角处。
他大张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刚才他连遗书的草稿都在脑子里打好了。
沈窈窈顺着承重柱滑坐到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灰泥。
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简直比刚从煤矿里挖出来的工人还要惨。
“队长,这次的工伤报告我要写十页。”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
“这班上得太费命了。”
“资本家都不带这么压榨劳动力的。”
“我强烈要求局里给我报销精神损失费和全套护肤品。”
秦枭大步走过来。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批准,奖金翻倍。”
沈窈窈猛地抬起头。
她一把接过水瓶。
打工人的疲惫在“奖金翻倍”四个字面前瞬间清零。
她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
只觉得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再战五百年的力气。
只要钱到位,变态杀手干废。
姜楠靠着冰冷的墙壁,咔哒退下弹匣检查剩余的子弹。
“门还是锁死的。”
“我们被困在这个水泥罐头盒子里了。”
“这地方连个手机信号都没有。”
白唐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翻开急救箱。
他给那个休克的替死鬼做着基础的生命体征检查。
“必须尽快送医院。”
白唐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
“他胃里的高分子树脂虽然吐出来一部分。”
“但残留物还在持续膨胀。”
“再拖延下去会导致严重的胃穿孔和内出血。”
就在众人稍微放松警惕的当口。
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诡异的咝咝动静。
大量白色的细腻粉末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倾泻而下。
纷纷扬扬洒满整个密闭空间。
这动静来得毫无预兆。
空气迅速变得浑浊刺鼻。
小李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这老疯子又放什么毒气了!”
“他是不是有那个什么生化武器收集癖!”
白唐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手。
他接住一点从天而降的粉末。
凑到鼻尖仔细嗅闻。
白唐脸色大变。
那张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这不是毒气!”
“是极细的工业面粉微粒!”
白唐的嗓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发劈。
“粉尘浓度正在极速升高!”
沈窈窈十分不解。
她抬头看着满天飞舞的白面。
“面粉?”
“这老登打算把我们裹上淀粉炸至两面金黄吗?”
“还是他准备在这地下室里开个馒头加工厂?”
白唐大吼。
“是粉尘爆炸!”
“当极细的可燃粉尘在密闭空间达到一定浓度。”
“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静电火花。”
“都会引发堪比高爆炸药的恐怖爆燃!”
“这种爆燃的威力足以把整栋厂房夷为平地!”
“温度会瞬间飙升到两千度以上!”
小李吓得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脑补了自己被烤成全羊的画面。
他保持着抱电脑的别扭姿势一动不敢动。
“卧槽!”
“大家别穿脱毛衣!”
“别摩擦起电!”
“连呼吸都轻一点!”
“我早上刚抹了发胶,这玩意儿易燃吗!”
空气里的白色粉末越来越浓郁。
手电筒打过去。
光柱里全是密密麻麻悬浮的面粉微粒。
能见度急剧下降。
大家都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生怕衣服布料的摩擦产生致命的静电。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躺在地上的替死鬼突然出现剧烈的排异反应。
胃部痉挛导致强烈的神经反射。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四肢疯狂踢打着粗糙的水泥地面。
脚腕上戴着沉重的金属镣铐。
镣铐与地面剧烈摩擦。
刺啦。
极其微弱的火星在阴暗的车间里迸发出来。
小李看得倒抽凉气。
他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这火星在面粉厂里简直就是死神的请柬。
秦枭反应极快。
他猛地扯下身上厚重的战术防弹衣。
整个人朝着替死鬼的脚腕扑了过去。
防弹衣死死捂在火星迸发的位置。
严丝合缝地压住那副惹祸的金属镣铐。
物理隔绝周围的氧气。
火星被强行捂灭在防弹衣底下。
秦枭压在防弹衣上。
他双手死死按住替死鬼疯狂抽动的双腿。
“按住他!”
姜楠和白唐立刻扑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按住替死鬼的肩膀和胳膊。
替死鬼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嗬嗬动静。
由于声带被物理切除,那动静诡异又凄惨。
粉尘还在通风口不断喷洒。
浓度越来越高。
再这么下去,就算不发生爆炸,大家也会死于窒息。
沈窈窈急得满头大汗。
她转头四处寻找破局的办法。
老厂长赵德全的鬼魂正缩在角落里。
他急得直拍大腿,透明的灵体忽明忽暗。
“大爷!”
沈窈窈用气声呼唤。
赵德全赶紧飘过来。
“这屋里有没有能喷水降尘的玩意儿?”
沈窈窈焦急询问。
“水能把这些漂浮的面粉压下去!”
赵德全一拍大腿。
他指向天花板正中央的黑暗区域。
“有有有!”
“上面有个当年做消防测试的高压水箱!”
“里头常年蓄着满罐子水!”
赵德全急得团团转。
“但是那玩意儿年头太久。”
“拉环早就被水泥给封死了!”
“那时候厂子效益不好。”
“为了省下每年的检修费,我让人直接给糊死了!”
“现在靠人力根本拽不开啊!”
沈窈窈立刻把这番话转述给秦枭。
“队长!”
“天花板正中央有个高压水箱!”
“拉环被水泥封死了!”
秦枭松开按住防弹衣的手。
他迅速站起身。
掏出腰间的配枪。
咔哒退下弹匣,检查剩余的子弹。
“只能赌一把了。”
他要开枪打穿水箱底部的薄弱点。
这极度危险。
子弹击中金属水箱外壳,极易产生火花。
在目前这种粉尘浓度爆表的环境下。
开枪本身就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沈窈窈完全明白这一点。
“队长,开枪会起火星的!”
小李在旁边急得快哭了。
“这简直是俄罗斯轮盘赌!”
“这要是擦出一点火星,咱们全得变成壁画!”
秦枭面色冷硬。
“不赌也是死。”
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天花板。
秦枭举着枪。
他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必须找准绝对完美的角度。
让子弹以垂直九十度的切角击穿水箱底部薄弱的软管接口处。
最大程度减少金属摩擦产生火星的概率。
赵德全在半空中飘着,充当活体导航。
“往左偏两公分!”
“对对对!”
“就是那个带黑漆的圆疙瘩!”
沈窈窈实时转播赵德全的方位指示。
“左边两公分!”
“那个带黑漆的圆圈!”
秦枭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