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张磊的电话，林砚坐在车里，浑身冰凉。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天边只剩下一点黯淡的橘红色。车厢里越来越暗，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闪回。


    第一次加苏晚微信的时候，她的头像是一朵向日葵。她说，她最喜欢向日葵，因为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很温暖。


    第一次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紧张。她说，林砚，我好紧张啊，没想到真的能跟你说话。


    第一次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是在一个深夜。他加班到凌晨，她陪着他聊天。他随口说了一句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林砚，我喜欢你。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真实到，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手机响了一下。


    林砚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张磊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林砚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张磊的电话。


    喂，老张。他的声音有点抖。


    林砚，张磊的声音有点沉重，你让我查的那两个人，我查到了。


    说。林砚的声音很干。


    苏晚，女，身份证号……张磊报了一串数字，三年前因意外溺水身亡，户口已经注销了。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都有。


    林砚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苏糯呢？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糯是苏晚的双胞胎妹妹，比苏晚晚出生十分钟。张磊说，她的身份信息是正常的，没有问题。目前在本市居住，职业是……自由职业者，好像是做穿搭博主的。


    穿搭博主。


    林砚的心里，又是一沉。


    苏晚从来没跟他说过，她妹妹是做穿搭博主的。


    不对。


    苏晚也从来没跟他说过，她自己是做什么的。她只说她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很忙。


    可如果苏晚已经死了，那这些信息……都是苏糯编的？


    还有别的吗？林砚问。


    别的？张磊顿了顿，你还想知道什么？


    林砚张了张嘴，想问……苏糯这三年都在做什么？她有没有可能冒充苏晚？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要怎么问？


    问他兄弟，我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会不会是她妹妹冒充的？


    这话太荒唐了。


    没什么了。林砚说，谢谢你，老张。


    客气什么。张磊说，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林砚，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查这两个人？


    没事。林砚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事需要确认一下。谢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行，那你先忙。


    挂了电话，林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很慢，很重。


    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苏晚真的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疼。


    太疼了。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另一个念头。


    如果苏晚死了，那这三年来，跟他谈恋爱的人是谁？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苏糯。


    只有苏糯。


    只有她有苏晚的账号，只有她知道苏晚的一切，只有她能假扮成苏晚，跟他聊了三年。


    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砚想不通。


    他跟苏糯，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她为什么要花三年时间，假扮成她姐姐，来骗他？


    图什么？


    图他的钱？可他从来没给她转过账，也没给她买过贵重的礼物。她甚至连地址都不肯告诉他。


    图他的人？那就更可笑了。他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她图他什么？


    还是说……她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砚自己都觉得荒谬。


    喜欢一个人，就要用这种方式吗？


    就要假扮成另一个人，骗他三年吗？


    这不是喜欢。


    这是欺骗。


    是赤裸裸的欺骗。


    林砚抬起手，捂住了脸。


    他觉得很可笑。


    真的很可笑。


    他林砚，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这么蠢过。


    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骗了整整三年。


    他甚至还在心里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他想等他们见面了，就带她去见家长。


    他想等他们结婚了，就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种满她喜欢的向日葵。


    他想跟她生一儿一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可现在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林砚坐在车里，直到天完全黑了，才慢慢抬起头。


    他拿出手机，翻出苏糯的微信。


    头像还是那只小猫，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很可爱。


    林砚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开朋友圈。


    苏糯的朋友圈更新得不算频繁，大概一周更一两条。


    大多是她的穿搭照片，或者是美食、风景。


    林砚一条一条地翻着。


    他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苏糯的朋友圈。


    现在翻来，却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苏糯发过一张咖啡馆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咖啡很好喝。而那张照片里的咖啡馆，跟苏晚曾经给他发过的一张照片，背景一模一样。


    那时候苏晚说，是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可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苏糯常去的咖啡馆。


    还有，苏糯发过一张自己做的甜品的照片，配文是第一次做，有点丑。而苏晚曾经也给他发过类似的照片，说她学做了甜品，等以后见面了做给他吃。


    那时候他还说，看起来很好吃，很期待。


    现在想来……那些甜品，根本就是苏糯做的。


    还有很多很多细节。


    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到处都是破绽。


    林砚越翻越觉得心凉。


    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那个跟他聊了三年、爱了三年的苏晚，根本就是苏糯假扮的。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苏晚温柔的声音，一会儿是苏糯活泼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