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夜还没有完全褪去，南山脚下笼着一层薄薄的雾霭。


    韩屋村的传统屋檐在昏暗中只勾勒出一道道沉静的黑影。


    偶尔有一两盏路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映着石板路上凝了一夜的露水。


    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开始隐约泛白。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韩屋村最深处的那几间传统院落，却灯火通明。


    主控室设在最大的那间韩式厅堂里。


    木结构的梁柱之间挂满了监视器屏幕，电线沿着地板的缝隙蜿蜒铺开。


    二十几名中韩双方的工作人员在里面穿梭忙碌。


    脚步又快又轻，生怕惊醒了隔壁院子里还在睡梦中的艺人们。


    机器设备的电流声和对讲机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吴凡就站在这间厅堂的中央。


    他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视屏，二十个画面整齐排列。


    十间中方客房、十间韩方客房。


    每个画面里都是暗沉沉的。


    只有夜灯微弱的光勾勒出被褥的轮廓和模糊的人形。


    所有人都在睡觉。


    睡的可香了。


    吴凡的目光从一块屏幕移到下一块，确认每个人的睡姿和位置，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


    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但这样也更精神一点。


    昨晚落地仁川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办理入境、提取设备、联系韩方接驳车、赶到南山韩屋村、对接韩方拍摄团队、核对机位布置、确认任务卡内容、测试通讯频道……


    等他把所有事项都过完一遍，都已经快要天亮了。


    这还怎么睡。


    所以吴凡干脆不睡了。


    喝点咖啡提提神算了。


    “与其睡那三四十分钟，醒了更难受。”


    吴凡在脑子里对自己洗脑。


    这已经是他灌的第二杯咖啡了。


    “吴导，韩方那边的拍摄团队已经全部就位了。”


    一名中方执行导演压低声音走过来汇报。


    吴凡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身后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也同时看了过来。


    这人穿着一件黑色薄夹克，里面是普通的灰色圆领衫。


    戴着一顶洗得有些发白的棒球帽。


    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两鬓已经泛白，眼角的皱纹很深。


    整个人精瘦干练，但眼神很尖锐。


    这个人就是赵孝镇。


    这个名字在韩国综艺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多解释。


    《runningman》的初代总导演，撕名牌玩法的开创者之一。


    那些年让全亚洲观众跟着跑男团一起追逃、一起尖叫的经典环节，有一大半出自他的手笔。


    22年他从总导演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偶尔回来客串一两期特别企划，但已经很久没有全程参与录制了。


    这一次，吴凡专门把他请了回来。


    吴凡转过身，用一口极其流利的韩语开了口：“赵孝镇导演，这几年没录《runningman》，手艺没生疏吧？”


    他的韩语发音标准得几乎听不出口音，语调自然流畅，甚至带着一点点首尔本地人说话时那种微妙的尾音上扬。


    这话要是让熟悉他的人听见，恐怕要惊掉下巴。


    之前可没有任何人知道吴凡会韩语。


    同样也包括吴凡。


    因为吴凡是真的不会韩语。


    至少在系统奖励自己一个韩语语言包之前，吴凡对韩语的认知仅限于“阿尼哈塞呦”和“撒浪嘿哟”“欧巴”这三句话上。


    还是偶尔看韩剧所学到的。


    但韩语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非常的流利。


    赵孝镇明显愣了一下。


    他摘下帽子，笑了一声，“生疏？多少会有一点吧，毕竟很久没有来了。”


    他说话时带着一种老综艺人的从容。


    语调不急不缓，眼神里却有一种只有在拍节目时才会亮起来的光。


    “不过我跟他们太熟了，这帮家伙什么德行，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你放心，你想要的节目效果我都懂，有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赵孝镇非常自信，毕竟当年韩国跑男可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他太知道这些节目效果是什么样的了。


    对他来说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那就好。”


    吴凡也笑了，语气真诚，“这一次来韩国，说真的我是人生地不熟。


    这边的拍摄习惯、场地调度、艺人的作息节奏，什么我都得从头摸，一切还要仰仗您来帮我把关。”


    赵孝镇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在咀嚼着前一天晚上接到的那个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kbs综艺局的一位高层。


    平日里对他说话向来是平起平坐的语气，但那天晚上却罕见地用了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


    “孝镇啊，这个叫吴凡的年轻人，不管他提什么要求，你全部配合。


    节目效果要做到最好，但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安排，都不要反驳，更不要擅自更改。


    至于为什么……你别问，也别去查，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总之按照我说的来就行了。”


    赵孝镇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话外之音听不出来。


    他当时只回了一个字：“好。”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面容年轻但眼神沉稳得不像话的华国导演，心里那点好奇全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能让上面的人专门打电话来叮嘱“不要招惹”的，背后牵扯的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节目做好。


    “吴导放心。”


    赵孝镇把帽子重新戴好，语气笃定，“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吴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吴凡抬起手腕，表盘上指针指向五点零三分。


    他侧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灰白。


    韩屋村背后的南山轮廓清晰起来，几只乌鸦落在屋檐上，抖了抖翅膀。


    “差不多了。”


    吴凡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但清晰，“各组听令，各就各位。”


    整个主控室的气氛瞬间绷紧。


    中方和韩方的工作人员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


    灯光师推闸，导播切机位，现场的跟拍pd们摸了摸口袋里的房卡。


    确保对讲机频道畅通。


    摄像师最后一次检查镜头盖是否打开、电池是否满格。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韩方a组就位！”


    “韩方b组就位！”


    吴凡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了最后两个字：“开始录制！”


    (今天8月8，祝大家一路发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