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棠落春门口,陈砚珩跟着唐宁下了车,进入到二楼包间。
谢允宗此刻坐在餐椅上,腿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葡萄,歪着脑袋看屏风前跳舞的舞女。
听到门口的动静,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在看到陈砚珩跟来后,眼睛亮了一下,“稀客啊。”
谢允宗笑着看向旁边的侍应生,“再加点陈总爱吃的菜,跟你们经理说吧,他知道的。”
他将腿上的葡萄随手放在桌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透亮熠熠,“专门点了这里跳舞最好看的呢。”
他语气轻佻,“唉,我看了,可没嫂子跳得好。”
谢允宗的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曼妙的弧度,“嫂子的身材也更好呢。”
陈砚珩走过去,神情淡淡,幽邃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想做什么。”
谢允宗耸肩,“我没有什么想做的啊,你都把我最喜欢的玩具抢走了。那我只能随便玩点了。”
唐宁拂着裙边坐下,低头喝着果汁。
谢允宗突然拍了一下手,‘啪’的一声在包间里面还挺响亮。
唐宁顿了一下,就听到他说,“诶,你喝的杯子刚刚我喝过诶。”
唐宁手指一僵,抬眼看向谢允宗,一看他那怡然自得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瞎说的。
他是在试探陈砚珩的态度?
唐宁看向陈砚珩,却见他面色淡然,看起来并不在意,招来了服务生,开了一瓶红酒。
谢允宗:“陈总居然主动提喝酒?真稀奇。”
陈砚珩平时不怎么碰烟酒,这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
他主动喝酒,少之又少。
谢允宗从上衣的西装口袋掏出烟盒,抖了一根烟出来,两指夹着递给陈砚珩,“酒都喝了,来根烟?”
陈砚珩没接,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酒是给你喝的。”
谢允宗将烟含在嘴里,有些含糊道:“我又没说要喝酒。”
他拿出打火机,要点烟时,陈砚珩夺走他嘴上的烟,丢在地上,“我吃饭不喜欢闻烟味。”
谢允宗顽劣地将嘴形成一个o的形状,嗓音轻笑:“好习惯哦。”
他盯着地上烟,可惜地摇头:“我本来还想问问嫂子要不要来一根,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们只有都不抽了。”
陈砚珩:“她不抽。”
谢允宗夸张地捂住嘴,“嗯?不是吧?你不知道唐宁抽烟吗?上次我们一起吃饭,她跟我一起抽了来着。”
唐宁看他拙劣的演技,翻了个白眼。
谢允宗大叹一口气,“唉,夫妻间有点小秘密也正常。”
他说着,站了起来,从烟盒里重新抖出一根烟,走到唐宁身边,递给她。
陈砚珩眉心拧了拧,盯着唐宁。
下一刻,谢允宗拨弄着打火机给唐宁点烟。
空气中是打火机咔嚓的声音,还有烟丝燃烧窸窣的微响。
陈砚珩一直看着两人的行为。
唐宁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圆润,两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她微低着头吸了一口,很老道,明显是早就学会吸烟。
而陈砚珩不知道。
谢允宗比他先知道。
他漆黑的瞳孔也被染上一点猩红的火星,眼梢眯了眯,“你什么时候......”
他明明一直严禁她碰烟这种东西。
唐宁缓缓吐出烟雾,吹拂在他脸上,明媚地笑了,“很意外吗?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她的确早就会抽烟。
是当初,她去陈宅找他的时候,看到他在后花园抽烟。
他穿着一身短袖白衬衫、黑裤白鞋,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盯着湖里的锦鲤出神,修长指间夹着的烟令他身上多了一丝复杂的气质。
很奇怪啊,她讨厌班上那些男高中生下课偷偷跑到厕所抽烟,带着一身混乱的烟味回教室,对抽烟的男生都避而远之。
而她最喜欢的人,明明该是一尘不染的陈砚珩,此刻身上多了她讨厌的特性,她该降低一点对他的喜欢才是。
但那天回去之后,她背着所有人自己偷偷买了烟,躲在房间,去窥探他的世界的一角。
烟雾吸入口腔,辣辣的,很呛,就跟过节时家里要求她用筷子点一滴白酒放嘴里一样,是她不喜欢的味道。
偏偏还是因为他,把烟抽得有模有样了。
后面一次交谈中,他说她这个年纪不要碰烟和早恋,她就没碰过了。
只有他,随随便便就能左右她人生里的抉择,而这个特权是她亲自赋予的。
她堪堪抽了一口,陈砚珩拿走了她指间的烟,看着她的眼神深沉又幽邃,喉结滚了滚,嗓音带着一点干涩的感觉:“我确实,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是越来越不了解,还是越来越不喜欢。
她唇角勾出一点弧度,眼眸潋滟,“是本来就不了解。”
如果他了解的话,就不会那么正大光明地出轨,因为他该知道,她唐宁再爱一个人,如果对方敢背叛她,别说是二十年的感情,就算是四十年,八十年,到死的前一刻,她也有离开的决心。
谢允宗的皮鞋踩在地上那根烟上,拍了下陈砚珩的肩膀,“烟不灭就往地上扔,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陈砚珩速度很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扯,甩出去。
谢允宗嘶了一声,揉着自己的手腕,“真疼啊。”
他淡悠悠地接过服务员手中的红酒,坐回自己的位置,“我也挺惊讶的,还以为你对她什么都了解呢,毕竟从小到大,她不是都黏着你,就连跟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都喋喋不休地跟你讲她的事。”
有唐宁在的时候,话说得最多的就是唐宁了,就连贺嘉礼都比不过唐宁。
谢允宗常常觉得那个程度都是能把人耳根子磨出茧子的程度了。
那时候,还觉得唐宁有点可爱来着。
像他在医院那段时间,陪在他身边闲聊的宋栀。
陈砚珩深深地看向谢允宗:“你想看我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这点小事吃醋?”
他精致的五官,连线条都是冷硬的,脸上的平和不再,单薄的唇瓣轻轻阖动,“关于唐宁的事情,有很多我都不知道,因为我没兴趣知道,懂吗。”
他盯着地上那根已经被踩灭的烟,瞥了唐宁一眼,眼神中的寒意敛不尽。
他没再开口说第二句,离开得很利落。
门关上后,谢允宗撑着脸盯着门口,“好绝情哦,砚珩好像真的不在乎你哦,我是不是该换个合作对象了哦。”
唐宁闭上眼睛,呼吸缓缓。
眼睛有些酸涩热意,难以遏制。
是啊,真绝情啊。
永远能说出更伤人的话。
明明对所有人都能当个表面谦谦君子,唯独在她面前装都不装一下,有恃无恐。
手机震动了一下。
唐宁疲惫地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瞳孔一震。
艾德:【埃尔死了。】
埃尔,十二年前跟在艾德教授身边的助理,见过heng的助理。他死了,代表目前陈砚珩唯一能找到heng的线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