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第三次崩塌
崩塌来得猛烈。
碎石裹挟湿土顺着坡面滚滚而下，浊浪翻涌，江月桥恰好卡在洪水与阶梯之间，脚下青苔打滑，整个人向着奔腾的洪水里滑去。
“乌剌兀鲁！”吉祥失声喊出。
她个子太小，手臂短得根本探不到江月桥。
可吉祥是由宝可梦在山野间养大的孩子，来到人类社会才短短数日，骨子里那股原始机敏半点未褪。
她几乎没有思考，两只小脚在拉帝亚斯柔软的白色毛皮背上狠狠一蹬，身子骤然向前扑出。
砰！
额头撞上额头，鼻尖狠狠相抵，一声清亮闷响炸开。她结结实实撞在江月桥脸上。
拉帝欧斯沉静的声音自上空缓缓落下来，带着一丝从容：【我们有超能力。不会出事的。】
吉祥：……不早说啊！好丢脸
超能力轻轻托住二人。
江月桥半分洪水都没沾到，额头却鼓起一块鲜亮红肿的包。
吉祥的脸瞬间烧起来，红意自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慌忙把小脸埋进白色毛皮里。
方才完全是本能。
从前跟着妈妈在山中遇险，她便是这样做的。
妈妈教她，看见同伴要坠落，不要迟疑，先扑上去。
江月桥姐姐是她重要的朋友，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洪水卷走。
她做对了！
可这里不是深山野林......越回想，脸颊越烫。
江月桥伸手环住她，借着拉帝欧斯的力量落回拉帝亚斯背上坐稳。额头上的包还泛着红，她手掌轻轻贴在吉祥后背。
“不痛不痛，痛痛飞。”
吉祥埋着头，红着脸。
到底是谁痛，还真不好说。
天平山腰的崩塌仍在持续，泥土石块接连砸进浑浊洪流。
齐望望向岸堤方向，“陈归老师正在太湖岸堤抢修缺口，现在又发生崩塌，他恐怕撑不住。我过去帮忙。”
顾明城跨坐在拉帝欧斯背上，沉声开口：“我们一同前去。这边群众已经全部疏散，我与何馆主总不能两个道馆主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何织锦微微颔首，“走。”
江月桥怀抱着吉祥，视线扫过动荡的山体与洪水，轻声询问：“那我们……？”
拉帝欧斯偏过头，【你们也一起来。】
江月桥微怔：“我们也能出力？”
【我不太放心妹妹独自折返。】
一方面担忧拉帝亚斯自身安危。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背上承载的两个人。
妹妹性子跳脱，身边没有能约束它的存在，极易生出意外。
万一它又惦记着去找麻袋怎么办？
【哥哥，你对我真好！】
拉帝欧斯淡淡回应：【走了。】
……
二次崩塌破坏力惊人。
陈归先前耗费心力修补大半的岸堤，再次崩开数十米长的巨大豁口。
浑浊洪水裹挟泥块碎石，顺着缺口汹涌奔出，势头比之前更加狂暴。
消防车停在洪水外缘，水深阻断前路，抢险人员被挡在远处，无法靠近缺口。
陈归立在裂口边缘，身躯猛地一晃。
超进化的辉光自暴飞龙与班吉拉斯身上缓缓褪去，两只宝可梦恢复原本形态。
陈归靠着暴飞龙的脊背大口喘息，冷雨不停砸在他脸上。
顾明城从拉帝欧斯背上滑落，大步走到裂口前，“难怪洪水涌得这么急，裂口居然扩到这么大。”
“后面交给我们二人。齐望，你先带陈归教授撤离休息。”
陈归年事已高，在这般恶劣暴雨环境下连续催动双超进化，体力早已透支。全凭心中的责任硬撑着。
“好。”齐望上前，架住陈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我先送陈归老师回去。”
顾明城是岩石地面系道馆馆主，何织锦是草系道馆馆主，二人联手加固岸堤，抢险效率会大幅提升。
构筑的防护或许算不上坚固持久，但支撑到后续抢险队伍完成修复，足够。
陈归靠在齐望肩头，意识快要模糊，口中依旧喃喃：“把衣服穿上……人老了，身子扛不住寒气……”
齐望一顿，低头看向自己。
那件厚棉袄正裹在幼基拉斯身上，他身上只留一件薄毛衣，冷风穿透雨幕贴在后背
陈归身上披着齐望那件米白棉袄，领口毛边被雨水浸透，湿哒哒贴在脖颈。
都到这种地步，陈归惦记的依旧不是自身。
他的担当从不是高悬的口号，而是濒竭之际，仍记挂旁人冷暖的温柔。
齐望稳稳托住他，把陈归手臂往肩上调整得更稳。“知道了。我们先回去。”
陈归一生大半时光都扑在工作与任务上。
同龄的庄叔叔、秦叔叔看着尚且精神，唯独陈归显老。岁月压弯他的肩，却从未折损他胸中风骨。
“这里就拜托二位。”齐望回头出声。
何织锦朝他浅浅一笑，抬手将湿透长发向后捋去，“总不能让你这个小辈一直顶在一线。本就该我们站上来。”
顾明城立于缺口旁，“这会儿看着我是不是格外威风？真想等事情结束，跟庄崇川好好炫耀一番。”
二人试着缓和压抑的气氛，可眼下危局当前，没人能够真正轻松。说笑转瞬消散，何织锦与顾明城各自按住腰间精灵球。
就在此刻，天穹轰鸣炸响。
斑斓电光在厚重云层里翻涌，红、蓝、紫各色闪电交错撕裂灰蒙天幕。隆隆雷声自头顶滚向脚下，震得耳膜发麻。
雷鸣之下，第三次崩塌发生了。
大地骤然震颤。
脚下地面先猛地沉降，随即向上拱起。数道巨大裂缝自岸堤两侧同时炸开，泥块碎石被掀上半空，紧接着轰然砸落。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踉跄晃动！
和方才不同。
先前众人尚且待在飞行宝可梦背上，此刻全员踏在地面，分散在各处。
快龙最先做出反应，奋力朝齐望方向猛冲，“咕噜昂！”（齐望！）
暴飞龙腾空振翅，嘶吼出声：“嗷呜！”（陈归！）
拥有宝可梦相伴的训练家，身旁的宝可梦第一反应便是护住自己的训练家。
拉帝欧斯距离顾明城、何织锦不远，立刻旋身，全力铺开超能力屏障，稳稳托住两人离地：【这边我接住了！】
江月桥与吉祥距离拉帝亚斯尚有一段距离。
拉帝亚斯正全速奔赴过来，可崩塌来得猝不及防，地面从中断裂，裂缝向着两侧飞速扩张。
江月桥脚下踏空，抱着吉祥一同向下坠落。
吉祥受到惊吓，本能地高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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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白光，又是白光。
几道白色的光芒从吉祥的胸口涌出来，细细的，暖暖的，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
它们朝数百米外的方向延伸，而远处，也有白光朝这边奔来。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相遇，连接，缠绕，融汇。
超进化的虹色之光便这样诞生了。
它在日夜积累的无数情谊所酝酿的爱中诞生了。
光芒的尽头，一只白色的巨兽在水面上疾驰。
四蹄踏浪，随着距离拉近，它的后背生长出白色双翼，头顶的月牙形角变得厚实、宽大。
电光一闪后飞起来了。
光芒消散的那一刻，超级阿勃梭鲁的身影终于落在众人眼前。它飞在空中，前爪轻轻抓着江月桥的衣领，吉祥则被它稳稳地顶在后背上。
吉祥不敢睁眼。
以前，每次遇到困难，只要喊妈妈，妈妈就会出现。
可是现在妈妈不在身边了。
好像没有人可以来救她了。等会儿掉进冰冷冷的水里，一定很难受吧。幼基拉斯就很难受，身上脏兮兮的，都是污泥和杂草。
妈妈给的白色皮毛，肯定也要弄脏了。
她不敢睁开眼，只等着落水的那一瞬间。明明只有几秒，她却觉得漫长极了。
怎么……不冰凉呢。
她已经死了吗？
阿勃梭鲁带着吉祥和江月桥落在安全的地方。四蹄落地，翅膀缓缓收拢。它昂起头，发出一声高傲的呐喊：“拉乌！”
拉乌……
是妈妈的声音。
吉祥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只阿勃梭鲁身上。
它和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甚至还没有齐望哥哥给的照片像妈妈。
它的毛色更白，角更厚，甚至还长着一对翅膀。
妈妈才没有长翅膀呢！
可是，贴在它身上的感觉好熟悉。就好像，回到了妈妈的身边。
要是妈妈能长翅膀就好了，这样妈妈就能飞过来找她了......
吉祥下意识地抱住阿勃梭鲁的脖子，两只小手窝进它的毛里，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找不到归处的雪花。
“妈妈……”
齐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看了一眼吉祥胸口从毛皮领口露出来的珠子。
螺旋纹，彩色光泽，在雨里微微发亮。
“超级进化了？”
之前爱管侍帮吉祥洗澡的时候就说过，吉祥脖子上挂着一副项链，上面镶着一颗带螺旋纹的彩珠。
现在看，那颗珠子是钥石。多年生死契合的亲情与羁绊，让吉祥与阿勃梭鲁完成了超级进化。
阿勃梭鲁回头，看着受到惊吓昏过去的吉祥。
它背上的小人儿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抓着它脖毛的手指也松了一些。
彩色光芒再次将阿勃梭鲁笼罩，超级进化的力量缓缓退散，阿勃梭鲁又重新变回原本的样子
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吉祥的脸颊。又轻轻舔了舔她额前的碎发。
一下，又一下。
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确认孩子是不是没有吃饱瘦了？
亦或者是确认孩子穿的太少了？
江月桥从旁边慢慢爬起来。膝盖还软着，喘着气问：“它就是……吉祥的妈妈？”
齐望点头。
另一边。
顾明城和何织锦被救下后，没有去接触阿勃梭鲁。现在他们两个的任务，是拦住洪水。
刚刚第三次崩塌，让太湖五分之一都变成了缺口。
水从缺口里涌出来，比之前更猛，更急。
消防队可能进不来了。水太深，路太烂，车开不过来，人也被拦在外面。
顾明城站在缺口前，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粗壮的小臂，从腰间取出六颗精灵球，往空中一抛。
“出来吧，我可靠的同志！”
六道红光闪过。
土台龟，沙河马，大朝北鼻，流氓鳄，尼多王，象牙猪。
何织锦站在缺口另一侧，也取出了精灵球：“齐望、江月桥，阿勃梭鲁和吉祥就拜托你们了，这里交给我们......出来吧，大家！”
又是红光一闪，蜜集大蛇、坐骑山羊、斗笠菇、南瓜怪人、坚果哑铃、花疗环环六只宝可梦出现了。
宝可梦数量的增加，让岸堤的压力变大了少许。地面又有了要崩塌的迹象，裂缝从缺口边缘往外爬，泥土簌簌往下掉。
顾明城抬起手：“使用岩石系和冰系招式，阻拦洪水！”
何织锦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使用草系招式，稳固岩锥！”
尖石攻击，原始之力，藤鞭，起草......
招式层出不穷。
岩锥一层一层地叠，草藤一圈一圈地缠。洪水撞上去，水花溅起几米高，但岩锥和草藤咬着牙，没有松。
在众多宝可梦的辅助下，洪水开始被拦截了。
顾明城站在缺口前面，裤腿泡在水里，雨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能撑多久？”
“撑到消防队进来。”
“行。”顾明城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一寸，“那就撑。”
......
齐望和江月桥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阿勃梭鲁身上。
江月桥刚从地上爬起来，吉祥就被阿勃梭鲁推回她怀里。
然后，阿勃梭鲁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就要离开。
“阿勃梭鲁。”
齐望，风妖精，炭小侍和快龙堵住了阿勃梭鲁的路。
“你真的愿意让吉祥留在这里吗？能这么快感应到她的安危，你应该也知道，她一直在找你。”
如果这么浓烈的羁绊都能忽略，那超级进化需要感情的条件就可以证伪了。
阿勃梭鲁绝对不是因为各种原因耽搁，所以吉祥等人才找不到的。
而是它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让吉祥回去，从吉祥离开它身边的那一刻起！
“哪怕回到了最适合她生活的地方，她心里最牵挂的，仍然是你，阿勃梭鲁，吉祥需要你。”
阿勃梭鲁被逼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前面被围得死死的，阿勃梭鲁突围不了，想要换个方向一转头就和抱着吉祥的江月桥对视上了。
看着可怜的吉祥，阿勃梭鲁的心更疼了。
它无路可退了。
明明已经做好决定了，明明吉祥要有更好的去向了。
自己就不应该回来。
它是灾兽，是不会被人类接纳的。
它再一次救下吉祥，是不是就是个错误？
“乌拉乌拉……乌拉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