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新客人推开了门。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岁左右，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很白，眼睛红肿，像哭了很久。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一下。


    “他是谁？”她问。


    “店主。但他今天不太舒服。我是代理店主，苏婉。请坐。喝茶吗？”


    “喝。”


    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我把茶倒上。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烫到了嘴，但没有感觉。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前男友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背叛我。他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我想让他后悔，让他痛苦，让他知道什么叫报应。”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信任”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相信别人”的能力。】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信任”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她会得到前男友的后悔，但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包括未来的爱人、朋友、家人。她会永远孤独。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发热。


    “——永久失去‘信任’的能力。您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她愣了一下。“那我怎么交朋友？”


    “您不会想交朋友。”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相信’的能力。”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前男友……”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放下。”


    “怎么放下？”


    “您恨他，是因为您还在乎。您不在乎了，就不恨了。”


    “我怎么不在乎？”


    “您找新的人。新的朋友，新的爱好，新的生活。您填满自己，就没空恨他了。”


    “我试过。没用。”


    “您试了多久？”


    “一个月。”


    “太短。试一年。”


    “一年？”


    “对。一年。如果不成功，您再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


    “苏老板，您恨过吗？”


    “恨过。”


    “恨谁？”


    “恨我母亲。”


    “为什么？”


    “因为她想自杀。她不要我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原谅她了。不是因为她说对不起，是因为我理解她了。”


    “理解什么？”


    “理解她也很痛苦。”


    年轻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理解他。他也痛苦。但他还是背叛了我。”


    “痛苦不是背叛的理由。但理解能让你放下。”


    “我放不下。”


    “那您就背着。背到背不动。”


    “然后呢？”


    “然后放下。”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苏。”他说。


    “对。苏婉。”


    “哭。”他说。


    “我没有哭。”


    “脸。湿。”他摸了摸我的脸。


    我摸了摸。湿的。


    “我忘了哭。”我说。


    “我。记。”他说——我记住。


    “你记住什么？”


    “你。哭。”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记。”


    “你的心记得？”


    “对。”


    我笑了。哭着笑。


    “林砚，你还会说句子。”


    “句。子。”他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什么意思。


    “就是长长的话。”


    “长。长。的。话。”他一字一顿地说。


    “对。长长的话。”


    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我忘了那道光叫什么。


    但记得它美。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