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雨水即将到来
京江市,省委一号院。
书记办公室的墙上,一幅狂草《将进酒》,笔锋凌厉得像是要破纸而出。劳立国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拿着根削好的铅笔,在一份报告上画了个圈。
省长周志文坐在对面的客座上,端着青瓷茶盏,撇去水面浮茶,却一口没喝。
肖定语调任江海省的手续走完,组织部长这个全省官帽子的总开关,彻底空了出来。今天,就是掰手腕定输赢的时候。
“志文同志,宏达集团在临江出的那个乱子,省纪委的初核报告上来了。”劳立国将铅笔搁在笔架上,发出“嗒”的一声闷响,“三个亿的产业扶持资金,二十四小时内分流海外。这种空壳企业,当初是怎么拿到省发改委批文的?”
周志文神色不变,将茶盏放回小几。“临江市把关不严,孙宏这些蛀虫是该查。省政府这边的态度很明确,绝不护短。”
“查,自然要一查到底。不过,打铁还得自身硬。”劳立国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没封皮的文件,顺着桌面,稳稳推到周志文面前。
文件很薄,只有两页纸。
周志文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第一页的抬头,眼底那份从容便瞬间凝固。
那是一份汇泽私募基金的资金流水单。白纸黑字,宏达集团外逃的资金中,一笔五千万的款项,通过几家建筑公司的外包合同,最终转入了这家基金的账户。
而汇泽基金的挂名法人,姓马。
劳立国没提高音量,语调像是在闲聊:“干部家属违规经商,本就是红线。现在还跟洗钱转移国有资产的企业有了牵扯。志文同志,组织部是管干部的要害部门,把一个家属在外面开基金公司的人放在考察名单,这要是让中纪委的陈鹤鸣组长看见了,咱们江南省委的脸,往哪搁?”
话,点到为止。
周志文拿着文件的手,极稳地将其放回桌面。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瞬间看透了这绝杀的一手。劳立国捏着这份要命的材料没上常委会,私下拿出来,是在给他留体面。
这份体面,得拿东西换。
“劳书记说得是。”周志文语气平实,连半分辩解的余地都没找,“是我在考察干部时,不够深,不够细。怀东同志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适合再作为组织部长的候选人。”
他直接斩断了马怀东的仕途,弃车保帅。
“刘志勇同志在省政府历练多年,原则性强。”劳立国顺水推舟,将自己的人选落定,“让他去接定语同志的班,省委是放心的。”
周志文点点头:“志勇同志去组织部,这担子他挑得起。不过,他这一走,常务副省长吴建国那边的担子就重了。空出来的副省长位置,还得尽快补上,不然全省的经济调度,就得乱套。”
退一步,进半步。让出组织部,却要将副省长的实权攥回手里。
劳立国端起茶杯:“政府那边的人选,你先拟个单子,咱们择日再议。”
这事,就算翻篇了。
**清江县委大楼,县长办公室。**
顾明川拧开那个边缘掉漆的旧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喝下一大口。
周旭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西装下摆皱巴巴的,他刚从黑石镇回来,脸上那副温润的做派,早被朱文浩手里那七千万的死穴敲得粉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雨水即将到来(第2/2页)
“顾县长。”周旭开门见山,“跃进水库的加固刻不容缓。省水利厅的预警下了,一旦溃坝,黑石协作区几十亿的基建全得泡汤。县财政这边,必须立刻划拨三千万抢险专款。”
顾明川盖上保温杯,发出“咔哒”一声。
“周县长体恤基层,这是好事。”顾明川双手搭在桌沿,语气里全是打太极的圆滑,“可县里的家底你还没摸透。前两天方书记刚签了字,把黑石镇的春耕补贴暂缓。县财政账上的余钱,全填了教育和医疗的口子。这三千万,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要钱没有。
周旭盯着顾明川,知道对方是在借机拿捏自己。他挂着协作区副组长的头衔,如果连个水库修缮款都批不下来,江海省的百亿项目当场就得黄。项目一黄,朱文浩绝对敢把旭日投资那七千万的流水,直接送到省纪委的案头。
这三千万,买的是他周旭的命。
“县里没钱,那就去市里、省里要!”周旭语气发沉,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强硬,“我在省直机关还有些关系。县政府出面拟一份紧急抢险专项拨款的申请,我亲自去省水利厅和发改委跑,立等可取。只要你顾县长在这份申请上盖下县政府的大印,剩下的事,我来办。”
顾明川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省长侄子,方建平请来夺权的祖宗,现在为了填黑石镇的窟窿,硬生生被逼成了县里跑腿要钱的急先锋。朱文浩那小子,空手套白狼的本事,都快玩出花儿来了。
“既然周县长愿意动用省里的资源替清江县解燃眉之急,那县政府自然全力配合。”顾明川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红头便笺,“申请书马上拟。只要钱一到账,县水利局的工程队立刻开赴跃进水库。”
周旭看着顾明川盖下公章,心在滴血。他带着周家的光环下来摘桃子,结果桃子没摸着,先替别人把树给浇了水。
**黑石镇,老河堤。**
天际的乌云如同泼墨般翻滚,压得极低。风里带着潮热的腥气,树枝被吹得剧烈摇晃,发出嘶哑的响声。
朱文浩穿着深色大衣,脚踩满是黄泥的胶鞋,立于河堤的高处。
河堤下方,黑水村和南街的几百名青壮年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身上穿着统一发放的橙色雨衣,手里拿着铁锹,身后的空地上,防汛沙袋码放得如同长城。
张远航站在最前排,肩膀上扛着一捆编织袋,脸上的汗水混着泥土。
“朱书记,全镇六个村的护堤队全在这儿了。”刘文轩提着一个防水公文包,迎风大喊,“物资点算无误。只要上游水库的口子能堵住,这道老河堤,咱们拼死也能守下来。”
“不赌天意,不信运气。”朱文浩平视着前方奔腾的河水,“县里的三千万专款已经在路上了。但这水,不会等咱们的报告批完才下。水来了,能挡住它的,只有这道堤,和站在这堤上的人。”
吴德海拎着一个高音喇叭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汽:“浩哥,气象台刚发了红色预警。两小时后,特大暴雨覆盖清江全境。方建平在县委大楼里召集防汛会议,把各乡镇的头头全叫去了,唯独没通知咱们黑石镇。”
“他开他的会,咱们守咱们的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