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有钱了？」


    江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丶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老人，眉毛微微一挑。


    周围，五百台t-800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锁死了轮椅的所有移动角度。


    只要这个老人手指颤动一下，哪怕是一微米。


    下一秒，他就会被几十万发金属风暴撕成分子状态。


    「你错了。」


    江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那套【龙鳞】外骨骼的胸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它能买来材料，能买来设备，甚至能买来这座岛。」


    「但它买不来这个。」


    江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流光溢彩的装甲，又指了指身后那些沉默如山的机器人军团。


    「这种超越时代的真理，是无价的。」


    「咳咳……真理？」


    听到这两个字，博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灰败的脸上，突然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足以燎原的疯狂火焰。


    「你也配谈真理？！」


    博士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你只是个小偷！一个运气好的窃贼！」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轮椅上的一个开关。


    嗡。


    大厅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


    直到这一刻，江辰才看清了这个地下实验室的全貌。


    没有想像中的高科技大屏幕。


    没有全息投影。


    有的，只是墙。


    四面八方，高达几十米的环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学公式丶化学分子式和物理推导图。


    不是列印的。


    是用粉笔，用炭笔，甚至……是用指甲扣着鲜血写上去的。


    那些公式像是一群疯长的藤蔓，爬满了每一寸空间，记录着一个天才走向疯魔的全部心路历程。


    「你看得懂吗？」


    博士指着那一墙壁的血泪，笑得凄厉，「这是我五十年的心血！五十年！」


    「二十年前，我是白宫首席科学顾问，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总负责人！」


    「我告诉他们，人类的肉体是有极限的，机械飞升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他们说我疯了！说我是反人类的怪物！」


    博士猛地拍打着枯萎的双腿，眼泪混着黑血流淌下来。


    「他们把我像垃圾一样踢出来，剥夺了我的荣誉，删除了我的档案。」


    「我只能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深海里，像只老鼠一样，用走私来的零件，一点点拼凑我的梦想！」


    江辰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墙壁上的公式。


    虽然大部分都很凌乱，但在某些关键节点上，确实闪烁着惊人的智慧火花。


    这个老人，是个真正的天才。


    如果给他足够的资源和时间，也许一百年后，他真的能摸到t-800技术的脚后跟。


    「但这不公平！！」


    博士突然咆哮起来，手指死死指着江辰，指尖都在渗血。


    「我算了一辈子！推导了一辈子！」


    「为了解决神经元和电子晶片的延迟问题，我用了整整十年！」


    「可你呢？」


    博士的目光死死盯着江辰身后的t-800，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嫉妒。


    「我分析过那个机器人的残骸。」


    「它的神经传导系统，跳过了半导体，跳过了超导体，直接使用了液态光子介质！」


    「这中间差了整整五个理论层级！」


    「五个层级啊！那是五百年的科技断层！」


    博士一边吼，一边捶打着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


    「科学是需要积累的！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


    「你的公式里没有推导过程！」


    「没有试错记录！」


    「没有中间产物！」


    「它就像是……就像是凭空掉在你脑袋上的一样！」


    博士死死盯着江辰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告诉我，江辰。」


    「你到底是谁？」


    「你是上帝的私生子？还是那个该死的系统……选中的宿主？」


    空气突然凝固。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猜到了「系统」的存在。


    虽然只是猜测。


    但这足以证明，眼前这个老人的智慧，已经触碰到了凡人的天花板。


    「你很聪明。」


    江辰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博士，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可惜，生错了时代。」


    「如果你晚出生五百年，也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晚出生五百年……」


    博士咀嚼着这句话，突然惨笑起来，「是啊，我走得太快了，扯到了蛋，也被时代抛弃了。」


    他慢慢垂下头。


    那股支撑他咆哮的精气神，仿佛在一瞬间被抽乾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给了智商，而是输给了那该死的丶不讲道理的「挂」。


    「不过。」


    「科学家可以输，但不能没有答案。」


    博士突然抬起头。


    他的手，猛地按在了轮椅扶手内侧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整个地下基地的灯光全部变成了猩红的血色。


    【警告！自毁程序已启动！】


    【核聚变反应堆过载倒计时：30秒！】


    「老板！快跑！这老疯子要炸岛！」


    身后的周德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通道里跑。


    但江辰没有动。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并没有逃跑打算的老人。


    博士也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倒计时。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辰，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杀意，也没有了仇恨。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丶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求知欲。


    那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我不跑。」


    博士的声音很轻，在警报声中却清晰可闻。


    「我也没想活。」


    「但在我死之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触碰江辰身上那代表着未来的装甲，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求求你。」


    「告诉我。」


    「你见过的那个未来……那个五百年后的世界……」


    「科学的尽头……」


    「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