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创世小说网 > 万骨为剑 > 第11章 陈牧的出现

第11章 陈牧的出现

    腊八那天,杂役院来了新人。


    顾渊当时正在后院挥剑。


    不是基础剑诀的一万剑,也不是破空的练习——他在练剑尘前天教的“连破“。


    破空的第二式,将两招破空连为一体,第一招的收势就是第二招的起势,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很难。


    比单独的破空难了不止一倍。


    两招之间的衔接点是他最大的难关——第一招的回气和第二招的蓄力必须在同一瞬间完成,就像是在悬崖边上换脚,不能有任何迟疑。


    他练了二十七遍,失败了二十七遍。


    第二十八遍开始的时候,后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其中一个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朱八斗。


    另一个很轻,很稳,像是一只猫在雪地上走,几乎听不到声音。


    顾渊收剑,转身。


    朱八斗庞大的身躯从院门挤了进来,身后的少年被他衬得像一根矮小的木桩。


    那少年看起来和顾渊差不多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肩宽背厚,像是一根被岁月打磨过的老木桩,敦实而沉默。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粗布弟子服——那是杂役院发给新人的衣服,颜色比顾渊身上这件深一些,浆洗得发硬,穿在身上像是一套铠甲,把他的肩膀勒出一道道红印。


    少年的脸很普通。


    不是丑,也不是俊,就是那种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眉毛很浓,像是用墨笔重重涂了两道,眼睛不大,但眼白很干净,瞳孔很黑,看人的时候会直直地盯着,不带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种眼神不像十六岁的少年,更像是在铁匠铺里烧了十年火的匠人——见惯了火星和铁屑,不会被任何事情轻易惊动。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几乎和他整个人一样高,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包袱看起来很沉,压得他的肩膀微微倾斜,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脚步依然稳当,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整齐的脚印。


    “新来的。“朱八斗走到顾渊面前,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少年。


    “刚分到杂役院,院长让我带他去住处。路过这里,顺便给你看看。“


    顾渊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试探,没有打量,没有那种新人见到老人时的拘谨或讨好。


    少年只是看着顾渊,眼神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任何一个普通的存在。


    “叫什么名字?“顾渊问。


    “陈牧。“少年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砂纸磨过木头的粗粝感。


    “多大了?“


    “十六。“


    “灵根呢?“


    陈牧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摇了摇头。


    “凡体。“他说。


    顾渊的眼神微微一动。


    凡体。


    比杂灵根更底层。


    杂灵根好歹还有灵根,只是品级太低,修炼极其缓慢。


    但凡体是完全没有灵根——身体里感应不到任何灵气,连修炼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在苍穹剑宗,凡体弟子连杂役院的资格都勉强,通常只被分配去扫地、挑水、倒夜壶。


    “凡体?“朱八斗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了陈牧一眼。


    “那你来杂役院干嘛?这里好歹还带点修字,你这种连灵根都没有的,不是应该去山下的俗务处吗?“


    陈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扛着那个巨大的包袱,背脊挺得笔直。


    “算了,不问。“朱八斗挥了挥手。


    “走,带你去住的地方。“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陈牧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渊,目光在顾渊手中的铁剑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跟上朱八斗。


    顾渊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包袱实在太大,陈牧走起来有些笨拙,但他的脚步依然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虚浮。


    顾渊转身,重新开始挥剑。


    第二十八遍。


    失败。


    第二十九遍。


    还是失败。


    第三十遍——


    “他在练什么?“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顾渊收剑,转身。


    陈牧站在院门口。


    他一个人。


    那个大包袱不见了,显然已经放好了。


    他直直地看着顾渊,目光依然平静而专注。


    “剑。“顾渊说。


    “什么剑?“


    “破空。“


    陈牧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院门口,安静地看着顾渊。


    顾渊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举起剑。第三十一遍连破。


    起势、蓄势、引势、发力、穿透、收势——回气——起势——


    衔接处断了。


    力量在回气和起势之间泄了底,第二招的穿透软绵绵的,没有力道。


    顾渊停下来,皱了皱眉。


    “第一招太满。“陈牧忽然说。


    顾渊转头看他。


    陈牧站在院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第一招用了十成力,没有余力回气。“


    顾渊愣住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捅进了一扇他一直没有发现的门缝里。


    他练了二十八遍,一直在纠结衔接处的技巧——手腕怎么转、腰怎么送、呼吸怎么配合——却从来没有想过,问题不在衔接处,而在第一招本身。


    如果第一招就倾尽全力,回气的时候就是空的,第二招自然软了。


    但如果第一招留三分余力,回气和起势就能共用那三分余力,像是一条河的分支,上游的水还没流尽,下游就已经接上了。


    顾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连破的关键不在衔接,在第一招的节制。


    如果第一招用十成力,回气的时候就空了,第二招必然衰竭。


    但如果第一招只用七成力,保留三成余韵,回气和起势就能在同一瞬间完成——第一招的尾巴就是第二招的开头。


    他举起剑,重新来了一遍。


    这一次,第一招的穿透用了七成力。


    收势的时候,他没有把余力散尽,而是保留了一丝,顺着那一丝余韵,直接启动了第二招的起势——


    “铮!铮!“


    两声尖啸几乎连在一起。


    第一道气痕从剑尖射出,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三尺长的痕迹;第二道气痕紧随其后,在前一道痕迹的末端叠加,将痕迹延长到了五尺。


    两招连破。


    顾渊收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叠加的气痕。


    这是他第一次成功。


    他转过头,看向陈牧。


    陈牧依然站在院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赞赏,不是惊讶,只是一种很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光。


    “你怎么知道的?“顾渊问。


    “打铁。“陈牧说。


    “什么?“


    “我爹是铁匠。“陈牧的声音依然低沉而简短。


    “打铁的时候,第一锤太用力,第二锤就软了。要留力。“


    顾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打几年铁?“


    “十年。“


    “几岁开始?“


    “六岁。“


    顾渊沉默了。


    六岁打铁,打了十年。


    这意味着陈牧从记事起就在铁匠铺里抡锤子,一锤接一锤,一天又一天,和他在后院挥剑的节奏,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你会使剑?“顾渊问。


    “不会。“


    “想学?“


    陈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和顾渊的手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长年累月干重活留下的印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渊的眼睛。


    “我跟你练。“


    四个字。


    很轻,很沉,像是三块石头落进了深井。


    顾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牧的眼睛,在那双平静而专注的瞳孔里,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野心,不是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躁。


    而是一种更朴素、更底层的东西。


    是执着。


    和他一样的执着。


    “好。“顾渊说。


    就这一个字。


    没有欢迎词,没有鼓励的话,没有长篇大论的交代。


    就像当初朱八斗给他留了两个馒头,就像当初剑尘留下那句简短的教诲——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牧点了点头。


    他从院门走进来,走到演武场边缘,将那个大包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柄剑。


    不是铁剑。


    是一柄木剑。


    剑身很粗糙,像是用一块普通的木头削出来的,没有任何打磨,边缘还带着毛刺。


    剑柄缠着一圈布条,已经磨得发黑。


    “你的剑?“顾渊问。


    “我做的。“陈牧说。


    他举起木剑,在空中挥了一下。


    动作很生涩,很笨拙,全靠自己摸索,没有任何章法。


    但那一剑挥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顾渊看到了那个眼神。


    他点了点头。


    “从起剑开始。“他说。


    “嗯。“


    顾渊走到陈牧身边,举起铁剑,做了一个起剑的动作。


    陈牧跟着模仿。


    一遍,两遍,三遍……


    朱八斗端着食盒从院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雪后的后院里,两个少年并排站着,一个手持铁剑,一个手持木剑,动作整齐划一地挥着剑。


    他们的姿势都很僵硬,都很丑陋,都没有灵气波动。


    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专注,执拗,沉默而倔强。


    朱八斗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嘿嘿笑了两声。


    “有意思。“他说。


    “一个拿铁剑的废物,教一个拿木剑的凡体。这画面传出去,整个苍穹剑宗都能笑掉大牙。“


    顾渊没有停。


    陈牧也没有停。


    两个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挥着剑。


    朱八斗摇了摇头,把食盒放在石头上。


    “先吃饭。“他说。


    “吃完了再练。“


    顾渊收剑,走过去打开食盒。


    里面是两个大肉包子和一碗热汤。


    他拿起一个包子,递给陈牧。


    陈牧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包子,又看了看顾渊。


    “吃。“顾渊说。


    陈牧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他的吃相很急,像是饿了很久,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不浪费任何一粒碎屑。


    朱八斗看着陈牧,忽然问:“你多大了?“


    “十六。“陈牧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回答。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


    “怎么没的?“


    陈牧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嚼,没有回答。


    朱八斗看了顾渊一眼。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包子。


    三个人站在后院的雪地里,沉默地吃着东西。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细雪,在他们脚边打着旋。


    远处的剑峰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剑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回荡。


    朱八斗第一个吃完。


    他抹了抹嘴,看着陈牧,忽然说:


    “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陈牧抬起头,看了看食盒里剩下的那个包子,又看了看朱八斗。


    “吃。“他说。


    朱八斗哈哈大笑,笑声在后院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好!“他拍了拍陈牧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牧晃了一下。


    “有胃口就好!有胃口的人,活得长!“


    陈牧被他拍得咧了咧嘴,但没有躲。他低头,继续吃包子。


    顾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


    朱八斗的庞大身躯像是一座山,陈牧的敦实身板像是一根桩,而他自己是中间那根瘦削的竹。


    三个人站在一起,形状各异,高矮不一,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走吧。“顾渊说。


    “去哪儿?“朱八斗问。


    “挥剑。“


    顾渊走回演武场中央,举起铁剑。陈牧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举起木剑。


    朱八斗退到院门口的大石头旁,一屁股坐下来。


    “唰。“


    铁剑和木剑同时挥出,剑风声一重一轻,在雪后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朱八斗靠在石头上,眯起眼睛,看着那两个挥剑的身影。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的影子被分成了两半。


    “妈的。“朱八斗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


    “三个疯子。“


    他闭上眼睛,在冬日的暖阳中打起了盹。


    后院里,剑风声一声接着一声,单调而执拗,像是某种最古老的节律,在风雪中缓缓流淌。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出身。三种不同的命运。


    但此刻,他们挥着同样的剑,守着同样的后院,做着同样的事。


    这就够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穿越明朝当皇帝 重生之极品皇帝 超级丧尸工厂 繁花落尽时,吻你 霸道总裁引妻入怀 遮天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