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是两天过去。
最近几天杨昊也没什么事，就在村子里忙活。
这天。
杨昊在院子里练拳。
十六式打完一遍，收了势。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角靛蓝色的裙摆，风一吹，裙摆晃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个姑娘，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袱，被他突然开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踩到裙角，整个人往后一仰。
杨昊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
“小心。”
李白薇站稳了，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烧过。
她把怀里的包袱往前递了递，声音细细的，像是怕惊着谁。
“村、村正大人，我姑让我来送几双鞋垫，是给您的，天冷了，穿着暖和。”
杨昊接过包袱打开，里面七八双鞋垫，针脚密密麻麻，摸着倒是不硬。
他把包袱重新系好。
“多谢。”
李白薇还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又张开，声音比刚才更细了。
“村正大人上回送我的那块鹿肉，我，我送回家了，我家里人说太贵重了，让我来谢谢您。”
杨昊看她紧张，放缓了语气。
“不用谢。”
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头绞得更紧了，指节上那一层薄薄的茧被捏得发白。
她攒了好大的劲，才把手伸进袖子里，又摸出一双棉袜。
跟包袱里那些灰布的不太一样，这双是青色的，袜口上绣了两道歪歪扭扭的云纹，有一道绣斜了，歪到一边去，又被拆了重绣，留下几个细密的针眼。
她低着头，两只手捧着那双袜子，举到杨昊面前，举得直直的，胳膊在发抖。
“我，我还给村正大人另外做了一双，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
杨昊接过来。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上蹭了一下，凉凉的，。
她像被烫了似的把手缩回去，两只手又绞在一起。
杨昊低下头，把那双袜子翻了个面，看了看袜口上那两道歪歪扭扭的云纹。
有一道绣得歪到了袜口边上，又被拆了，留下几排细密的针眼，重新绣上去的那一道还是有点歪，但比原来那道齐整了不少。
“这云纹绣得不错。你学过？”
李白薇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没，没学过，自己瞎绣的。”
“那更不容易了，回头我试试。”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弯了弯腰，转身快步走了。
走的时候差点撞树上，伸手扶了一把，拐了个弯，靛蓝色的裙摆一闪就不见了。
杨昊把那双青布棉袜塞进怀里，微微笑了一笑。
最近这李白薇频繁接触他，应该是被郑秀禾她们撺掇的。
一开始给他送水都低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现在还好些了，虽然还是有些害羞，但最起码敢和他说话，和他接触了。
杨昊其实没有那么心急。
时间还长，小姑娘还没彻底长开。
再等等也不迟。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出门一看，就发现有着一匹枣红马正朝这边跑来。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嘚嘚嘚地响。
马背上的人裹着一件大红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烧过天边的火烧云。
枣红马在杨昊面前停下。
尉迟岚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鞍上一甩，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脸。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嘴唇也有点发紫，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一眼就看到了杨昊，嘴角翘了起来。
“你这什么表情，不欢迎？”
杨昊靠在槐树干上，抱着胳膊。
“哪敢，你怎么来了？”
尉迟岚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拍在他胸口上。
“梅姐让我送来的，淬元酿的计划书，场地，人手，材料，工期，全写在上头了。梅姐为了这计划书费了不少功夫，你看了可别再说不行。”
杨昊翻开那沓纸。
梅如仙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分明，从场地选址到人手调配，从材料清单到工期安排，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场地那一页上写着郡城北郊鹿鸣山庄。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合上了计划书。
“这地方不行。”
尉迟岚正弯腰拍裙摆上的土，一听这话直起腰来。
“怎么不行？梅姐挑了好久才定下来的，地方大，又隐蔽，离郡城也近。”
杨昊靠着槐树，把计划书递还给她。
“场地必须在我能掌控的范围内。鹿鸣山庄，我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我是赶过去还是不赶过去？”
“能出什么问题？梅姐办事你还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杨昊摇了摇头，“是规矩！配方我出的，场地却全在别人手里，这买卖做不长久。”
尉迟岚接过计划书塞进怀里，抿了抿嘴唇。
“那我回去怎么跟梅姐说？”
“如实说，场地要么放永安县境内，要么就免谈。”
尉迟岚叹了口气，把斗篷的帽子掀到脑后。
“行吧，话我一定带到。回去又得挨骂了。”
她把马拴在槐树上，歪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听说你打了只白狼王。皮子呢？让我瞧瞧。”
“你消息倒灵通。”
“路过村口的时候听到几个小孩在唱什么村正大人打狼王，想不知道都难。”
杨昊转身进了院子，从杂物间里把白狼王的皮抱出来，铺在门板上。
白色的皮毛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厚实的底绒密密匝匝，摸上去像陷进了一团云里。
尉迟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她的手指头在白色的皮毛上滑过去，从狼王的后颈一直摸到尾巴尖，眼睛越来越亮。
“这皮子好，又厚又软，毛色也纯，一点杂色都没有。”
她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杨昊，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要了。”
杨昊靠在门框上，也抱着胳膊。
“要就拿钱。”
尉迟岚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两。”
杨昊低头看着她那根手指头，笑了一声。
“一百两？你摸也摸了，看也看了，觉得它只值一百两？”
“那就两百两。”尉迟岚面不改色，把那根手指头又竖了竖，“不能再多了。”
“两百两连这张皮子的尾巴都买不走。你这是在做梦。”
尉迟岚歪着头，嘴角翘得更高了。
“那你报一个。”
杨昊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